“杜瓦尔夫人要三面小镜、六块浅色皂、四块深色皂,再要两只细颈小瓶。”他说,“若店里没有那许多,至少先替她扣下两面镜和一只香瓶。银钱不是问题。”
巴恩脸上笑意没变,心里却先记了一笔。
昨夜的风,果然已经吹进去了。
他正要回话,外头第二辆马车也停下了。
这回下来的,是个年轻女僕,披肩外还罩著细毛斗篷,脸冻得通红,一张口却又快又急:
“维罗妮卡夫人要两块香皂,若还有小镜,也请留一面。她说昨晚赫莲娜夫人拿的那种木框就很好,不必再换更花的样子。”
她话刚落,街口又拐进来第三辆车。
第四个来的,乾脆是跑著过来的车夫。
顾嵐原本还在后头翻帐,听见前头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便立刻把帐本一合,走到柜檯边。
周寧站在窗边,只往外看了一眼,便低声道:
“今天先不摆太满。”
韩成已经从后头把原本要添上来的那一箱镜样重新压回架子里。
“知道。”
玛莎也快步过去,把门口那块写著“细盐、玻璃器、糖”的小牌往旁边挪了半寸,给后头的人让出说话的地方。
不过一刻钟,店里便比昨天中午还热闹。
可这热闹又和昨日全不一样。
昨天进来的,多半先看价,再摸货,心里算来算去,最后才咬咬牙买一点。
今天这些人,一进门先报的是名字。
哪位夫人。
哪家小姐。
要几块皂,几面镜,能不能先留,什么时候派第二趟人来取。
他们不是来逛的。
是来抢先一步把东西占下的。
巴恩嘴里一边回著话,一边在心里直咋舌。
“昨晚这是开了哪一扇门?”他压低声音对玛莎道。
玛莎看著门里门外那几张分明压著急色、偏还要装出稳重样子的脸,忽然就想起昨夜周寧那句“他们回去之后,各自会替我们说哪一句话”。
她这会儿才真正明白,那句话有多重。
说一句好。
和把好东西带进一场该去的宴席里。
从来不是一回事。
可一旦后者成了,前者便会自己长出来。
顾嵐已经另起一页新帐。
杜瓦尔家:小镜三,浅皂六,深皂四,香瓶二。
维罗妮卡夫人:浅皂二,小镜一。
莫顿家旁支:小镜二,浅皂四。
阿尔玛小姐:香皂四,香瓶一,若有更小镜样,加一。
……
她写字快,笔尖落在纸上,几乎没停过。
周寧却仍不紧不慢。
他並没有因为眼前这些人都带著宅邸名字,就把后头的箱子全掀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