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的从来不是没人来。
怕的是来得太容易。
到了近午时,门里终於稍稍空了一点。
巴恩刚想喘口气,外头却又有一辆马车稳稳停下。
这辆车比先前那几辆都更沉些。
车身漆得很深,门边没有花饰,只有一枚压得极低的银色家徽。下来的人也不是小跑著衝进门的女僕或车夫,而是一个头髮梳得一丝不乱的老管事。
他身上的黑外袍没有一点褶。
手套也摘得很慢。
进门以后,他先看了一眼柜上的木牌,又看了一眼中段那几样货,最后才把目光落到周寧脸上。
“哪位是这里真正能作主的人?”
巴恩本已要上前,听到这句,却很自然地收了半步。
周寧走到柜前。
“阁下要问什么?”
那老管事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极平整的厚纸,搁在柜面上,却没有立刻推过去。
“我家夫人昨夜听人提起了你们这里的几样货。”他说,“小镜、香皂、留香的小瓶子,都很好。”
他说这几样东西时,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可也正因为如此,反倒更显得分量不轻。
“只是夫人想要的,”他抬起眼,“不是今天谁都能带上一件、明天便在半座城里看见的那一类。”
顾嵐写字的手微微一停。
玛莎也抬起了头。
那老管事却像是完全没察觉。
“她想知道,”他说,“若有人愿意按月来取,按宴席挑货,再按去处分出高低,你们这里,能不能谈?”
铺子里一下静了静。
门外的雪光映进来,落在柜角那面小镜上。
镜面微微一亮。
周寧看著那老管事,片刻后,才伸手把那张厚纸接了过来。
“可以谈。”
他说。
而这一次,门外等著的,已经不只是下一位买东西的客人了。
镜子是人人一眼便能瞧见的亮。
香皂是洗过之后就能立刻分出高下的净。
可这只小瓶子不一样。
它带来的不是便利。
是体面。
是当你走近別人身边,说一句寻常问候时,对方会忍不住微微停一下,隨后再多看你一眼的那一点东西。
罗莎琳虽然年轻,却也立刻明白了。
这种东西一旦进了宴席,就不会再只是一件货。
它会变成话头。
变成眼光。
变成“我比你先一步知道”的那点暗暗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