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把他往前一推。
“滚。”
那人先是没敢动,等真被鬆开以后,才像突然捡回命一样,踉蹌著往北坡外跑。另三个伤得还能动的,也被一併放走。几个人跌跌撞撞,跑出去很远,还不敢回头。
老李站在围栏內侧,看著那几道狼狈逃开的影子,轻声问:“就这么放?”
秦锋看著北面的黑暗:“人死在这儿,只有我们知道。”
“让他们活著跑回去,外头才会知道。”
老李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忽然明白了。
今晚这场夜袭,到这里才算真正打完。
前半段是把刀砍断。
后半段,是把恐惧塞回刀主人的手里。
——
快到天亮时,雪反而小了。
协作营里的人陆续被惊醒,又很快被安抚下去。医护棚收了两个己方在追捕里蹭伤手臂的队员,除此之外,再没人受重伤。盐仓、药仓、布仓都完好无缺,围栏只在最北端被鉤坏了一截木桩,天一亮就能补。
可东门內外的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天刚蒙蒙亮,埃德温就提著还没来得及擦净的剑,从东门里走出来。
他身后跟著加雷斯和几名亲卫,靴底踩过雪地,留下一串极深的脚印。
围栏外那几具尸体还没收完。
晨光一照,昨夜压在黑暗里的东西全露了出来:断掉的短弩、散开的麻绳、破皮袄底下露出的护臂、还有雪上那一道道发黑的血痕。
营地里出来看的人越聚越多。
灰杉堡的守兵、本地劳工、夜里没睡稳的妇人、提著药箱的霍尔老太、抱著木桶站在远处的阿青……谁都没大声说话,只是望著。
他们昨夜只听见了铃响,听见了几阵短促到不像廝杀的裂响,然后便是一夜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直到现在,他们才真正看见,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德温站在围栏前,看著地上那些尸体,又转头看了看营地里的人。
他脸色发白,眼底却很稳。
“昨夜有人夜袭盐仓。”他说。
风很冷,把他的声音吹得更清。
“外头来的是贼,也是兵。堡里接应的是叛。”
人群里顿时一阵压低的骚动。
“接应的人,已经按灰杉领律处决。”
这句话一落,连骚动都没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埃德温握著剑,剑尖垂地,上头那点已经发暗的血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从今天起,谁再替外头的人碰东门外这道线,不论他原来替谁做事、拿谁的钱,都按我的敌人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灰杉堡和协作营,是一体。”
“这句话,今天我亲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