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货郎一看周围的人认出来了,脸色更白,连忙辩解:“是他们自己愿意卖的!我没抢!我就是给点现钱,帮他们周转……”
“周转?”老李抬头看他,“一张能换一包盐、半份药的条子,你给几个铜子?”
瘦货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王猛替他说了:“最多五成。”
围观的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骂声。
有人骂黑心,有人骂不要脸,也有人开始往后缩,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也去干这种事了。
老李没急著发火。
他站起身,把一张工分条举起来,又把登记帐翻到对应那一页。
“都看清楚。”他说,“这张条子,原主在营地干了六天活,按现在的折算,能换一包盐、一份粗粮、再补半尺布。要是今天五个铜子卖出去,条子一脱手,营地帐上工分就不是他的了。等到天更冷、家里真缺盐缺药的时候,他拿什么来兑?”
没人说话。
只有风从围栏边吹过,吹得纸角哗啦一响。
老李又把另一张举起来。
“还有这个。原主攒著,是准备给家里孩子换退烧药的。你们拿几个铜子把条子收走,回头孩子病了,药从哪来?你们给吗?”
那三个被押著的人全都低著头。
老李的声音不高,却比王猛刚才把人揪来时更让人心里发紧。
因为他不是在骂人。
他是在把帐掰开了给所有人看。
让所有人都看见,这不是谁占谁一点便宜的问题,而是在把营地刚搭起来的那点稳当日子,一点点掏空。
秦锋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他没从人堆里挤,而是从登记棚后头直接走上来,站到老李旁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工分条和铜钱。
“都说完了?”他问。
“差不多。”老李说。
秦锋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三个被押著的人,又扫过围观的人群。
“今天把话说明白。”他说,“工分只认营地帐,不认私下转手。谁卖,谁吃亏;谁收,谁坏规矩。以后再有人私下买条、卖条、拿条加价倒手,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赶出营地交易,第三次灰杉领不再接。”
他停了一下。
“不是为了罚你们。”
“是为了让这套帐还能保住命。”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围观的人群更安静了。
很多人其实不懂“大规矩”“新秩序”这种词。他们只懂今年冬天能不能活,家里能不能不死人。秦锋这句话,正好戳在最实在的地方。
德叔这时往前走了一步。
“都听清了没?”他回头冲人群喊,“这不是城里牙行那一套。工分是你们干出来的命,不是拿去让別人抹一刀的票子。”
他话糙,可一下就把意思喊透了。
人群里立刻有人接:“听清了!”
又有人骂那三个收条子的:“黑心肝!”
王猛抬了抬手,周围又安静下来。
秦锋没让人继续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