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愣了一下,出去叫了一个跑腿的小子来问。那小子想了半天,说霍布这两天没来,塔克更是好几天没见过了。
“条子谁给的?”老李问。
小子挠了挠头:“不知道。说是从亲戚手里换的。”
老李的眉头立刻压下来了。
他把那两张已经核掉的条子从帐页夹层里抽出来,摊平在桌上。
纸条不大,是营地最早那批手写工分凭条,角上盖著登记棚的蓝章,数字和名字都在。真东西,不是假造的。
问题也正因为它是真的,才麻烦。
玛莎反应过来以后,脸色也变了。
“有人在私下收条?”
“不是有人。”老李把两张条子併到一起,“是已经收起来了。”
他拿笔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工分条最初只是营地內部为图方便做的过渡办法。有的人不识字,记不住帐,也没法天天来查。於是登记棚就给他们一张手条,写清楚工时、折算和剩余,等到要换东西时带来对帐。
这本来是给本地人省事的。
可现在,外头的人显然已经看出了门道。
只要收走这些条子,再拿著条子来营地兑盐、兑药、兑铁具,就等於把营地的配给和秩序,从帐本外头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缝。
更要命的是,很多本地人未必看得清这条缝后面是什么。
对一个家里揭不开锅的人来说,一张能在十天后换盐的工分条,未必有眼前一把铜子、一块粗麵饼来得实在。
老李合上帐本,站起来:“去找王猛。”
——
围栏外头,风还是冷的。
王猛很快把人带了回来。
一共三个。
一个是灰杉堡里跑小买卖的货郎,瘦得像根钉子,鼻尖冻得通红,怀里还揣著两张没来得及塞好的工分条;一个是河谷口音的中年男人,裤脚上全是雪泥,腰间袋子里摸出一把散铜;还有一个最年轻,二十出头,灰岩镇来的,嘴硬得很,非说自己只是替亲戚换东西。
三个人被押到登记棚前时,周围很快就围了一圈人。
德叔把铁锹往边上一立,带著几个做事的汉子站在外圈,既不闹,也不散,像是自然围出来的一堵人墙。
霍尔老太从医护棚门口探头看了两眼,小娜被她拽在身后。阿青来领药,看见这阵仗,也没走,抱著包袱站在一旁。
雪地里人越围越多,气氛却不乱。
因为王猛站在最前头。
他没骂人,也没动手打,只把那三个人往棚前一放,淡淡说了一句:“搜出来的,都在这儿。”
地上铺开了几样东西:五张工分条,四串铜钱,一小包粗盐,两块风乾黑麵饼,还有一张写著潦草数字的纸。
老李蹲下去,先把工分条一张张捡起来。
他认得出来,这几张都是不同人的。有的是东门外修棚的工,有的是坡上搬料的工,还有一张居然是前几天给老汉斯铺子送煤的人攒下的。
围观的人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
“那不是罗克的条子吗?”
“还有艾德家的……”
“怎么跑他们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