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完以后,他抬头朝边上喊了一声:“修沟的,来领一把锄头试手。”
立刻就有两个人围了过来。
德叔原本正蹲在棚边喝水,听见喊声,也顺著看了过去。先来的那个年轻杂工昨天才入营,伸手想拿最靠外那把,小吏却没立刻递给他,反而回头看了眼另一边。
“先给德克。”
“他手里那把旧锄头快豁平了。”
德叔愣了一下,连水都忘了咽。
“给我?”
“你先试。”小吏说,“试完说手感。”
老汉斯站在一旁,没吭声,眼睛却一直盯著那把锄头落进德叔手里。
德叔把旧锄头靠到墙边,伸手接过新的,先掂了掂。
分量顺。
再摸刃口。
比本地旧锄头利,可又没薄到发虚。
他没多说,拎著锄头就往沟边走。旁边几个人也都停了手,跟著看过去。
第一下下去,冻硬的土壳被切开得比平时更整。第二下翻土,刃口没崩,背脊也吃得住劲。到了第三下,德叔就知道这东西好不好用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工具棚那边,忍不住喊了一句:“这把行。”
老汉斯站在风里,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有鬍子边轻轻动了一下。
旁边那个年轻杂工更直接,立刻问:“还有没有第二把?”
“我这边也缺一把顺手的。”
“旧那把一撬石头就打卷。”
一时间,围在棚边的人竟比刚才多了些。
他们说的不是“华夏人的钢傢伙”,也不是“外乡人的东西”,而是“这把”“那把”“老铁匠打的那种”。
名字没掛出来。
可谁都知道,这些铁器是老汉斯打的。
玛莎那时正好从厨房棚那边过来,怀里抱著一摞洗净的粗布。她停了下,望著那边围著看锄头的人群,脚步慢了两分。
前几天,人们还只是看老汉斯打的配件能不能合格、能不能装上门框。
如今不一样了。
这些东西已经不只是“能装上”,而是真的开始被人抢著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布,又看了看工具棚边那几个扛著新锄头走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块地方像是又往前长了一寸。
不是华夏那边又添了什么厉害东西。
而是灰杉堡自己的人,真的有东西能接上去了。
——
下午。坡下到仓库区那段土路。
日头没多少热气,泥却被来回的车和脚踩得更乱。有人上午补过一回,可板车过得多,边上又起了两道浅坑。
原本大家都以为要等工务那边再派人来修。
谁知板车刚走过去,后头跟著干杂活的两个妇人就先把掉出来的碎石重新踢回了坑里。再往后一名在厨房棚烧锅的汉子送完木柴,顺手把旁边歪了的挡泥板扶正。到了傍晚前,竟有三个白日里只记了半天工的人没急著去排结算,反而先跑去围栏边补那段被风吹松的麻绳。
没有人记这些活。
至少没有立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