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批不只是铰链料。
还有门箍和补强扣件要用的厚铁片、窄铁条。
铰链比掛鉤难。
坡上那几间正在起骨架的工具棚和板房迟早要装木门,铰链正缺。
两片铁得能合上,还得能转。轴孔差一点,就卡死;间隙大一点,就晃。
老汉斯先拿废铁试了三组。
第一组,轴孔偏了。
第二组,转得开,但晃得厉害。
第三组,合是合上了,开的时候却发涩。
他把三组全拆了。
夜深以后,炉火重新旺起来。
火舌舔著铁块,把一小片一小片的铁烧成暗红。老汉斯举起锤子,一锤一锤往下落。汗顺著额角往下淌,流进鬍子里,又被炉边的热气很快烘乾。
铁匠铺里只有他一个人。
学徒早睡下了。
外头风在吹,门缝呜呜作响。
炉火却是整章里唯一的暖色。
老汉斯一边打,一边在心里默著尺寸。
十二毫米宽。
三毫米厚。
轴孔八毫米。
十二毫米宽。
三毫米厚。
轴孔八毫米。
他反覆打,反覆磨,反覆装上去试。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对铰链合上的那一刻,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老汉斯用拇指推了一下。
铰链慢慢转开,又稳稳合上。
不涩。
也不晃。
他站在铁砧前,盯著那对铰链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把旁边的废料全扫到一边,又把第二天要用的铁料添进炉膛。
炉门没关。
那团火,一夜没熄。
同一时间。古道口。
晨雾还没散净。
一个穿灰褐色旧袍子的男人站在道边,隔著薄雾望向灰杉堡东门外那片亮著灯的坡地。
他叫布林,是南边一处小领地的管事。
三天前,他听说灰杉堡来了外乡人,在东门外动土。他本以为只是修一段墙,或者搭个临时棚子。可今天绕道看过来,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