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坡地上立起来的,不只是脚手架。
是围栏。
是灯杆。
是分了区的材料堆场。
是天没亮就开始走动的人影和车马。
布林站在道边,默默把看到的东西记在心里:围栏有多大,灯有几盏,车辙往返了几道,坡下是不是还留著能扩出来的空地。
越看,他脸上的神色就越沉。
这不像一单买卖。
也不像哪位领主临时起兴的一次修缮。
这是一块地方。
一块正在长起来的新地方。
布林回头看了一眼古道,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得多。
清晨。外庭仓库区。
老汉斯把新打好的六对铰链、三副门箍和一把补强扣件装进皮袋,连著昨天余下的一只掛鉤一起倒在桌上。
验货的还是昨天那个收料小吏。他一件一件试过去。
试到第三对的时候,他已经不再皱眉。试到第六对时,他把最后一片铰链合上,抬头看著老汉斯。
“都合格。”
老汉斯问得很直接。
“今天的料呢?”
那小吏指了指旁边新堆起来的一小堆边角料。
“铰链的料够你再打三轮。”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从桌下拿出一块报废標准件。
“门箍和扣件也都能用。秦队说,再给你试一种新料。看你能不能用本地手艺加工。”
那標准件边上有裂,但料很硬,也很匀。
老汉斯接过来,掂了掂。
“行。”
他转身要走,脚步却在门口停了一下。
坡上又开工了。
德叔正扛著木桩往上走。威廉跟在后头,肩膀上搭著粗麻绳。雨果和托马斯抬著一筐石料,脚步很稳。更远一点,玛莎蹲在沙堆旁筛沙,动作还是慢,可筛出来的沙已经比前几天细了许多。
旧仓库这边,分拣、登记、记帐、调拨,一样没停。
缓坡那边,围栏、灯火、木桩、沟渠,一样一样都长了出来。
老汉斯看了几眼,把皮袋往肩上重新紧了紧。
他忽然明白,自己现在打的这些掛鉤、铰链、铁箍,不是在替华夏人打一批零碎。
是在给这块地方添骨头。
他没再停,转身大步走回铁匠铺。
今天,他要试著打第一道铁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