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天色还没亮透,东门外就已经有人排著队等开门。
昨天还在观望的几个男人,今天也把铁锹扛来了。德叔到坡下时,工程组长正在点名。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面前的人头已经不止昨天那一排。
二十个。
一个不少。
东南缓坡第一次有了像样的班底。
沟是通的,路是平的,材料堆场被木牌分了区,炊事棚骨架也立起来了。坡上的土还是冷的,风还是硬的,可这地方已经不再像一块荒地。
更像一处正在长骨头的新营盘。
傍晚结工时,工程组长照例报数。
“德克。”
德叔走上前。
老李翻开总帐,看了一眼他的工牌和那几张已经揉出褶皱的记分条。
“四天。五十二分。”
德叔喉结滚了一下。
“换半斤盐。”
老管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拿秤。
半斤盐,不算大数。
可在灰杉领,这已经够一户穷人家把今冬第一缸醃肉真正做起来,够一锅寡淡的菜汤带出味道,也够让人心里第一次生出“还能再攒”的念头。
小秤砣落下,秤桿轻轻一颤。
老管库把雪白的精盐倒进两层纸里,又用细麻绳扎紧,最后递过去时,动作比平时稳得多。
“还剩两分,记著了。”他说。
德叔伸手接过。
那包盐不大。
可他抱在怀里时,手臂上的青筋全绷了起来,像是抱著一块会发热的铁。
……
晚饭前。那条最窄的石巷。
女人把纸包解开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油灯很暗,可那层白还是一下就亮了出来。
不是灰,不是石粉,也不是从官盐袋里抖出来的那种发黄的粗粒。
是细的、乾的、在灯下发亮的盐。
她伸出指尖,捏了一点,放进嘴里。
很咸。
也很乾净。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把那包盐小心翼翼地分出一小撮,撒进锅里。
锅里本来只是稀得见底的菜汤。
盐一下去,热气升起来,味道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