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拿木勺在锅里轻轻搅了两下,动作比平时慢得多,像是怕这点咸味一不小心就散了。木勺碰著锅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那声音不大,却让这间总是空荡荡的屋子,头一回像是有了点真正过日子的动静。
床角那个瘦小的孩子慢慢坐起来,鼻子动了动,盯著那口锅看。
女人先舀了半碗,递到孩子手里。孩子两只手捧著破木碗,先低头闻了闻,才小口小口地抿下去,像是怕喝快了,这点难得的咸香就会一下没了。德叔看著那点热气从碗边往上飘,喉头动了动,还是没伸手,只把这股味道死死记进了心里。
德叔坐在门边,没说话。
女人也没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用袖口很轻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后把剩下那大半包盐重新裹好,压进陶罐最底下。
可一条巷子里,锅气和人气都藏不住。
隔壁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再隔壁,有人掀帘子往这边望了一眼。
到这顿饭吃完的时候,整条巷子都知道了。
德叔在东门外那片坡上干了四天,背回了半斤白盐。
没人替华夏人喊话。
也没人再去数告示上那些字。
他们只是在各自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默默算:要是自己也去,四天能换回来多少。
……
夜里。东南缓坡。
第一圈木桩围栏终於合上了大半。
灯亮起来的时候,整片坡地都像被从黑夜里切了出来。白灰线、木桩、石料堆、防水布和那几根刚立起来的灯杆,被冷白光照得清清楚楚。
从灰杉堡墙头望过去,像是城堡外又长出了一道新的边。
门还在酒窖里。
旧仓库也还在转。
可华夏的工地、规矩和人,已经先一步在这片坡地上扎了根。
秦锋站在东门上方的石台边,看了很久。
老李走到他身后,合上台帐。
“今天缓坡稳定二十人。仓库区那边还留了十来个。两条线算是分开了。”
秦锋点了一下头。
“继续。”
他只说了两个字。
可坡下那片光已经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再远一点,铁匠铺门口。
老汉斯站在风里,手里还捏著那颗借来的高强度螺栓。
他抬头看著坡上的灯,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圈细密牙纹。
炉门没有关。
那团火,也一夜没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