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的声音依旧不高,却一字一字,沉甸甸地落在这正厅里。
“何人还能坐於这堂首?”
满厅寂静。
落针可闻。
那官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头,慢慢退了回去。
这时,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那人年纪轻些,穿著绿色官袍,品阶不高,却第一个开口:
“萧大人此言甚是!”
他朝萧珩深深一揖,声音朗朗:
“我等乃朝廷官员,拿的是朝廷俸禄,受的是浩荡皇恩。萧大人身为钦差,奉旨南下,圣上亲授王命旗牌,监察扬州一应事务——坐於上首,当之无愧!”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涟漪。
话音刚落,厅中呼啦啦站起一片人。
那些官员齐齐俯身,朝著萧珩一拜到底:
“萧大人当之无愧!”
声音参差,却匯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声势。
萧珩的目光扫过这些人。
这里边有部分官员便是昨夜酉时,陈记杂货铺里,赵奉见过的。
那是昨日下晌,张康府上那场宴请之后的事。
那些官员的夫人被留在张府,一封封亲笔信送到各府上。
信中內容简单——请各位大人酉时至东市后巷陈记杂货铺一聚,务必前往。
有人犹豫,有人惊疑,可没有一个人敢不去。
当他们踏入那间不起眼的杂货铺,见到赵奉的那一刻,一切便都清楚了。
赵奉无恙。
萧珩无恙。
那之前那些“失踪”“海捕”的消息,都是什么?
他们不敢深想。
赵奉只交代了一件事:明日早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各位大人心里有数。做到了,夫人们自会安全归家。
此刻,这些人跪伏在厅中,额头几乎贴著地面,姿態恭顺得像一群惊弓之鸟。
这些人中还有一部分张康早些时日暗中游说、陆续投靠萧珩的官员。
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关键职位上的——仓曹参军事、户曹参军事、法曹参军事。有他们在,漕运的帐、粮草的调、案卷的理,便都在掌控之中。
萧珩收回目光。
他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
“既如此——”
他望向满厅眾人。
那目光从跪著的人身上扫过,从站著的人身上扫过,从方才那个出言质疑、此刻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的人身上扫过。
“咱们就来议一议杜大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