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本官已掌握確凿证据,杜文谦与漕运贪腐一案牵扯极深,其罪行累累,无可辩驳。”
他顿了片刻。
“日前,有关漕运案的所有物证、证词,本官已遣人加急呈送御前。圣上御览之后,龙顏震怒,当即下旨——”
满厅的人,呼吸都屏住了。
“授监察御史杨慎矜为江淮道巡察黜陟使,总揽漕运案审理及善后。另调左金吾卫中郎將郭千陵,率两百精锐府兵,即日赶赴扬州,负责缉捕、护卫相关事宜。”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
“不日,便会抵达扬州。”
话音落下,满厅死寂。
那两个字——不日——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萧珩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时,那瓷器与案面轻轻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各位大人,”他抬起眼,“若是知晓什么內情,可要抓紧上报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待到杨大人和郭大人到了扬州,再上报,怕是晚了。”
说完,他起身,撩袍,大步往外走去。
石青色大氅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厅门外的阳光里。
厅內,静了一瞬。
然后——
“赵司直!赵司直!”
一群人蜂拥而上,將那赵奉团团围住。
“赵司直,下官这里有重要情报!关於杜文谦与漕运案的內情,下官早想上报,只是一直苦於没有机会!”
“赵司直,先记我的!下官手里有杜文谦亲笔籤押的文书,是他命人將漕粮折银私运出境的铁证!”
“赵司直,下官愿作人证!杜文谦多次威逼下官参与贪墨,下官不得已虚与委蛇,实则日夜煎熬,只待今日!”
“赵司直,还有下官!下官知道杜文谦在城外藏匿赃银的地点!”
“赵司直——”
七嘴八舌,爭先恐后。
那些方才还垂眉敛目、沉默不语的人,此刻像换了张脸。他们挤作一团,挥舞著手臂,声音一个比一个高,生怕赵奉听不见自己说的话。
有几个年纪大的,挤不进去,急得在外围直跺脚。
赵奉被围在人堆里,面无表情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示意身边的小吏记录。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这乱鬨鬨的厅中。
那光芒明亮刺眼,驱散了满室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