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著屋里那一声声“休了你”,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她慢慢转过身,对著廊下守著的僕妇低声道:
“看好了。谁放老爷出来,我唯谁是问。”
那僕妇连忙应声。
张氏往自己房里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屋里,骂声还在继续。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步子很稳。
可那只袖中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屋里,刘豫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挣了几次,挣不动,便不再挣了。
只是瞪著帐顶,嘴里仍喃喃著:
“贱妇……贱妇……”
骂著骂著,他忽然不骂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丝茫然。
张氏跟了他这些年,一向温顺听话,从不违逆他半分。今日怎么……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张氏那阿弟张康来过几次。每次来,都关起门来与她嘀咕半天。
他心里隱隱浮起一个念头——
莫非……
他闭上眼,不再想了。
只是那一声声“休了你”,不知何时,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睁著眼,望著那一片灰濛濛的天光,不知在想什么。
卯时刚过,州府正厅中已聚满了人。
扬州城內大小官员,凡够得上品级的,今日都来了。仓曹、户曹、法曹、兵曹各司其职的属官,以及各县赶来的县令、县丞,三四十人散坐在厅中两侧的椅中,茶盏里的热气裊裊升腾,却驱不散那股莫名的沉寂。
眾人等得太久了。
杜大人每日早衙都是准时而至,从不延误。可今日,从卯时等到辰时,那上首的位子始终空著。
有几个官员忍不住面面相覷,交换著疑惑的目光。
可更多的人,却只是垂著眼帘,盯著自己面前的茶盏,仿佛那茶水里藏著什么玄机。
没有人说话。
那沉默,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辰时三刻。
一阵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像是踏在每个人心口上。
眾人齐齐抬头,望向厅门。
阳光从门外斜射进来,將那道身影勾勒得轮廓分明。
萧珩大步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