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他,忽然觉得有些事——再拖下去,才是对彼此的不负责。
“萧珩。”
青芜垂眼,把凭几往腰后又塞了塞,开口时语气平静得像在商议明日晨起该用什么早膳。
“孩子的事,我想好了。”
萧珩没动,茶盏搁在半空。
“留下。”她说,“但有几个条件。”
茶盏终於落回几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
萧珩把两手收回膝上,那姿態竟有几分正襟危坐的意味。
“你说。”
青芜看著他的眼睛。
“第一,这个孩子的存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萧珩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插话。
“尤其是萧家的人。”
她一字一顿,“你的父母、你的族人、你府中的旧人——除了今夜在场的这几个,其余一概不能知晓。待回到长安之后,你我便是陌路。你走你的朱雀大街,我走我的坊间巷陌,见面不必相认,更不必……”
她顿了顿,把那句“不必来看孩子”咽下,径直道:“更不必来寻我。”
灯焰在他眼底跳动,那光点由温转沉,像燃了一夜的炭火渐渐压上灰烬。
“……不必来寻你。”
萧珩重复这句话,只是重复,仿佛要確认自己没听错。
“是。”
青芜早料到这一句最难出口,可正因为难,才必须由她来说。
“孩子隨我在坊间长大,这才是最稳妥的。”
萧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青芜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久到窗外冰凌又坠下第三声脆响,他才动了动。
他膝上的手先是攥紧,將膝头玄青袍料攥出数道深褶;而后缓缓鬆开,一寸一寸,像有人用刀把他僵硬的指节撬开。
“不能让人知晓,所以连我也不能去见。”
青芜没否认。
“你去了,便是破绽。”她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若年年月月往某处坊巷里跑,便是再隱秘,总有人能嗅出异常。”
萧珩沉默地听著。
灯焰在他侧脸投下的阴影渐渐软化了,像覆雪的锋刃被什么东西慢慢焙著,雪薄了,刃还是刃,却不再冷得扎眼。
“你方才说『不必来寻,”萧珩的视线黏在药盏上,耳廓却不易察觉地染了一层薄红,“那便是不必常常来寻。可总要让我见一两回。”
他大约是觉得这话姿態太低,又补了一句:“……偶尔確认你们安危,也是应当的。”
“你若能做到不让任何人察觉,”青芜慢吞吞道,“便可有一两回。”
萧珩那紧抿的唇角明显鬆弛了,连带著整个下頜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他“嗯”了一声,很轻,像是怕她反悔。
青芜看著他那副勉力维持镇定、实则连手指尖都舒展了的模样,忍不住想:这人从前在朝堂上舌战群臣、在刑部驳得大理寺哑口无言的气势,都去了哪里?
大约是都拿去换这一声“嗯”了。
她把那点笑意敛住。
“第二件。”
萧珩立刻坐直,方才那点鬆弛又收了回去,一副洗耳恭听的肃然。
青芜道:“包子铺的事,我还要继续。待我回长安,把孩子生下、安顿好,仍要开铺子。这是我早就想好的路,不会因为有了孩子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