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的筷子顿在半空。
“……萧珩,窗外有人。”
萧珩侧首。
廊下四人在他转头的瞬间,齐齐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如腊月寒潮般铺天盖地席捲而来。
那道目光从明角窗的缝隙穿出,准確无误地——逐一钉在四张脸上。
常顺手一抖,食盒险些滑落。
赤鳶面不改色地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墨隼在她落地时虚扶了一把,旋即收回手,垂首站定。
赵奉负手而立,若无其事地转向廊下那株老树,仿佛方才只是在品鑑那梅枝的疏密走势。
然后,萧珩的声音从窗內传出。
“都没事做了?”
四道身影齐齐一顿。
下一瞬——
常顺提著食盒,几乎是贴著墙根溜走的。
赤鳶一掠三丈,眨眼便消失在迴廊尽头。
墨隼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步速比平日快了至少三成。
赵奉负手踱步,背影从容,步履端方,只须臾间便已行至月洞门外,头也不回。
窗內復归寂静。
萧珩面容沉静如常,眉目间那点方才对著窗外时的威严尚未完全敛去。
他端起自己那碗早已凉透的饭,执箸,低头,用了一口。
青芜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萧大人。”
“方才那些人,”她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笑意,“你打算如何灭口?”
萧珩沉默了一息,便低头,继续用那碗冷饭。
“……还未想好。”
青芜终於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冬日檐角融雪坠下的第一滴。
她倚在引枕上,素日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下来,连日来盘踞在眉心的那层郁色,这一刻竟淡了许多。
在现代她是孤儿。
二十多年来,她从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为什么被丟弃,从来没有感受母爱。
她从不追问,因为追问不会有答案。
可她无数次想过——若有一天,她有自己的孩子,她会倾尽所有去爱她。
此刻,这个孩子来了。
不是在她准备好的时候,不是以光明正大的方式,甚至来路都带著几分身不由己的狼狈。
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这孩子,她来养;往后的人生,她来铺。
萧珩若做到了他说的那些,那是锦上添花;若做不到,她也有手有脚,养得起自己和孩子。
窗外更鼓敲过三巡,竹影巷的冬夜静得只余冰凌坠地的细碎声响。
青芜靠著凭几,药盏已空,萧珩仍坐在榻边,既不走,也不催。
灯焰在他侧脸投下一道极淡的阴影,將那锋利的眉骨也衬得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