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她轻声道,“我吃不了这许多。”
萧珩这才搁下银箸。
青芜端起那碟碧粳米饭,低头吃了一口。
米粒软糯,火腿煨笋咸鲜適度,芙蓉鸡片火候恰好。
她一口一口吃著,竟觉比往日自己做的那些吃食都要適口。
门外。
廊下那株老树疏影横斜,正正遮住了厢房窗欞。
树枝间隙里,四颗脑袋挨挨挤挤,以一种极为鬼祟的姿態,朝那扇半掩的明角窗內张望。
常顺蹲在最下首,手里还提著空食盒,忘了放下。
赤鳶踩在他方才垫脚的那块石头上,一手撑著窗台,探了半个脑袋。
墨隼立在她身后,沉默地看著——不是看窗內,是看她,以防她踩空摔下来。
赵奉站在最外围,负手而立,面容平静,目光却不住往窗边瞟。
然后,他们看见了。
榻上那女子端著青瓷小碟,一口一口用著饭。
榻沿那年轻男子,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看著她用饭。
他手里的银箸搁在筷枕上,面前的米饭一口未动。
树枝在风中轻轻颤了一下。
墨隼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极其困惑的茫然,仿佛是问一个关乎性命存亡的根本问题:
“……这还是咱们的主子吗?”
赤鳶没回头,目光仍黏在窗內那两道身影上。
“是你的主子。”她语气平平,“谁跟你『咱们。”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感觉挺好的。”
常顺蹲在地上,仰头看著那扇窗,浑浊的老眼里竟泛起一点湿润的光。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飘:
“公子……公子这辈子,怕是待夫人都不曾这般……”
他没有说完。
但余音裊裊,在场四人都听懂了。
赵奉负手而立,面容平静如常。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大理寺卿……亲自伺候人用膳。”
他没有说“不可思议”,没有说“成何体统”,甚至没有明显的语气起伏。
可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本身便是最大的惊涛骇浪。
青芜將最后一口碧粳米饭咽下,搁下银箸。
她抬眼,正想对萧珩说“你也用饭”,目光却不经意掠过那扇半掩的明角窗——
窗欞边,梅枝疏影间。
四颗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