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现在决定。”
最终青芜在榻上躺了下来。
萧珩靠在那侧青缎引枕上,与她隔著约莫一臂的距离。
他身形頎长,这榻虽不算窄,有他在侧便显得满当许多。
他大约是怕挤著她,竟撑著榻边想要起身。
“我去外间榻上。”
青芜伸手按住他的小臂。
“……不必。”她说,目光落在两人衣袖交叠处,“这榻够宽。”
萧珩重新靠回引枕,將那床沉香色团花纹锦衾往她那边又推了推。
窗外冬阳澄净,从明角窗筛落进来,在衾面织出细碎的金粼。
他看著她闔眼安臥的模样,只觉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石,並未因孩子留下而落下——反而更沉了。
沉的不是责任,是后怕。
她差一点,就亲手將自己唯一的机会断送了。
而他,差一点就由著她。
萧珩收回目光,將视线落向窗外那片淡薄的天光。
他面上仍是那副惯常的沉静,没有人看得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將近午时,常顺在门外低声询问膳事。
萧珩的脸转向门外,道:“常顺,去酒楼,將午膳买回来。”
常顺应了一声,又问:“大人,要哪些菜式?”
萧珩看向青芜,问:“想吃什么?”
青芜怔了怔。
这些时日,从来是她问他伤口疼不疼、药苦不苦、夜里睡不睡得安稳。
他问她“想吃什么”——这样寻常的、近乎琐碎的问话,她竟一时不知如何答。
“……清淡些的便可。”
萧珩扬声朝著门外,“火腿煨笋、清炒水芹、芙蓉鸡片,再要一盅鸽汤。交代少盐,莫放胡椒。”
常顺领命而去,脚步比平日快了许多。
食盒提回来时,青芜要下床。
“我坐桌边吃。”
萧珩接过食盒,將几碟菜餚一一取出,在榻边的小几上摆好。
然后他在榻沿坐下,端起那碗米饭,执起银箸,夹了一片芙蓉鸡片,轻轻搁在她面前的那只越窑青瓷小碟里。
青芜看著那只碟,又看著他。
“……你做什么?”
萧珩手中动作依旧。
“用饭。”
他又夹了一箸清炒水芹,放入她碟中。
那动作生涩得很。
他不惯伺候人,夹菜时袖口险些扫到汤盅边沿。
他微微蹙眉,將袖口往上拢了拢,又继续夹菜。
青芜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握过剑、批过奏状、曾一掷便贯穿张康衣摆的手,此刻正笨拙地替她布菜,小心避开水芹里那几粒红椒丝——她方才只说“清淡”,並未提忌口,他却记得她不食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