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柏仁长嘆一声,摇了摇头。
“这便是了。姑娘本就积寒已深,夜晚寒气大入,胞宫如坠冰窟。若是寻常妇人,莫说受孕,便是月信也难復正常。”
他目光里有一丝不忍,却仍是直说了:
“这一胎,是姑娘身子底里仅有的一点暖意,拼尽全力护住的一粒种子。若此时强行墮去……此后,恐怕再无坐胎之望。”
再无坐胎之望。
这个字,像一记极轻的钝锤,落在青芜心口。
她只是那样坐著,背脊仍是直的,仿佛温柏仁说的不是她的身体、她的一生,只是寻常医嘱。
可她垂在膝侧的手,指节已攥得泛白。
她想起那些年在萧府后院。
王氏罚她跪在院中,一跪就是一整天。
那临近冬日的青石板,寒气隔著膝裤一丝丝渗进骨缝。
她跪得双腿失去知觉,夜里躺下时腰腹像浸在冰水里,许久都暖不过来。
那样的罚跪,不止一次。
每一次承恩之后,她都会跟萧珩要一碗避子汤,看著那乌黑的药汁一饮而尽。
那药极苦,苦得她几乎作呕,可她还是喝。
她以为那药只是苦一些、寒一些,至多便是月信痛几日,忍忍便过去了。
她年轻,身子底子不算差,总能慢慢养回来的。
可原来,已经没有退路了。
现在只有一次机会,她该怎么选……
良久。
她慢慢抬起眼帘,看著温柏仁,声音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如今,胎像可稳?”
温柏仁微微一怔,旋即如实道:
“不稳。”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医者特有的、近乎苛责的严厉:
“姑娘近来操劳过度,忧思过重,食不甘味,寢不安枕。您自己数数,这些时日可曾踏踏实实用过一顿饭、睡过一个整觉?”
她不必答。
她瘦了多少,她眼下青痕多重,她自己知道,温柏仁也看得到。
“胎元初成,最忌劳倦忧思。”
温柏仁道,“姑娘如今这般,便是无人用药,这胎也……”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已足够清晰。
便是无人用药,这胎也恐难保全。
青芜看著自己平坦依旧的小腹,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温柏仁开了几味安胎温补的方子,嘱咐了饮食忌宜,便提著药箱退了出去。
厢房又静下来。
萧珩想起她方才伏在他肩头痛哭的模样。
也想起她哭完之后,擦乾眼泪,平静地请温柏仁开墮胎药的模样。
萧珩慢慢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攥紧的拳头上,一点一点將她蜷缩的指节掰开。
良久,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