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说“你不必如此辛劳”。
“……可以。”
他开口时,声音很稳。
“但有几个条件。”
青芜一怔——这分明是她方才的话,他竟原样掷了回来。
萧珩没理会她微怔的神情,自顾自道:“第一,你不能住在从前那个地方。那片都是你们相熟的人,且知道你在萧府过,以免人多口杂。”
青芜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
“我会替你安置一处宅子,不大,但南北通透,正房朝南,后罩房给僕从住,前头若有临街的铺面,可以改成食肆门脸。若没有,便另寻一处铺面赁下。”
“……行。”
萧珩看了她一眼,“第二,宅子里要有得力的人。赤鳶归你,她武艺好、忠心上不必疑;另须有一二粗使僕妇、一个灶上的婆子,还有——”
“……第三,”萧珩没给她喘息之机,“那些僕从、护院的身契,都会落到你名下。不是萧府的外派,不是我的私赠,是你沈青芜的人,往后去留升赏,全凭你一人决断。”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青芜知道,奴僕的身契归属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一个名分,是实实在在的权柄——生杀、去留、买卖、婚配,契书在谁手里,谁便是他们的天。
他是在把一部分可以护卫她与孩子的力量,完完整整、乾乾净净地交到她手上。
不是施捨,是託付。
“……好。”
她听见自己应声,声音低得像怕惊破什么。
萧珩端起几上那盏凉透的茶,像是要借著这个动作把某种过於浓稠的情绪咽回去。
青芜想起还有一件顶要紧的事没说。
“第三件。”
萧珩搁下茶盏,重新看向她。
“孩子生下来,若是我们还未成亲,就跟我姓。”
萧珩短促地笑了一声——不是苦笑,不是自嘲,倒像是某种积蓄已久的东西终於找到了出口,来不及酝酿便泄了出来。
“……你今晚说的每句话,都是在挑战我。孩子不能让人知晓,不能来探望,偶尔只能见一两回,见的时候还不能被察觉,”
他一桩桩数著,“包子铺要继续,宅子要落在你名下,僕从的身契归你管……如今连姓都要跟你。”
青芜听著,觉得自己像是在谈判桌上把人逼到了墙角。
可她没有让步的意思。
“待你做到了,再改回来。”
萧珩抬眼:“什么?”
“孩子跟你姓萧,”青芜说,“待你做到你说的那些——”
萧珩的目光深得像冬夜的古井,沉沉的、不见底的,可井底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亮起来——不是灯焰,是星子。
“……说话算数。”
“自然算数。”
萧珩伸手,將那盏彻底凉透的茶移开,换了一盏温热的白水,轻轻推到青芜手边。
“萧珩。”她唤他的名字。
他应声看过来。
“我方才说的那些,不是不信你。这孩子……他来得不是时候,来路也不算多么光明正大。可他是我,我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