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三指搭上,这一次诊得更久,久到窗外廊下偶尔有脚步声经过,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眉头渐渐锁起,像是在反覆斟酌、细细確认。
终於,温柏仁收回手。
他抬起眼,看了看青芜,又看了看萧珩。
“姑娘,”他开口,声音清晰无比,“这是滑脉。”
青芜怔住了。
“尚不足两月。”温柏仁续道,语气平稳,一如平日论及伤寒风寒,“脉象尚浅,故而某方才细细诊了两遍,换手復验,方敢开口。”
他说完,便安静下来。
温柏仁大约觉出了这沉默的分量,没有多留。
他低声嘱咐了几句“静养”“勿劳”“忌寒凉”之类的话,便提著药箱退了出去。
常顺早已机灵地掩好房门,连廊下的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厢房內只剩她与他。
青芜仍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搁在膝头。
那件月白襦裙的衣料在灯下泛著柔润的微光,將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清冷的素净里。
厢房內静得落针可闻。
两个人的心思,却隔著千山万水。
青芜垂著眼帘,望著自己膝上衣料细密的云纹。
不足两月。
那便是萧珩被苏云朝算计那夜。
她明明喝过避子汤了。
是药不对?还是她喝晚了?
可眼下的事实却是避无可避。
她有孕了。
萧珩的孩子。
她闭了闭眼,可那些念头像潮水一般涌来,压都压不住。
这孩子算什么?
她和他,无名无分,无媒无聘。
她肚子里偷偷摸摸怀上的、见不得光的这个只能是私生子。
私生子。
那三个字像三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
更何况——
她攥紧了搁在膝头的手。
萧珩的那些政敌,那些被他查办过的人,那些盯著萧家等著落井下石的人。
若让他们知晓,风光霽月的大理寺卿,有一个私生子流落在外……
那会是怎样的一场风暴。
参他的奏摺会像雪片一样飞上御案。
攻訐他的言辞会像潮水一样涌向朝堂。
百年萧氏的清誉,会因为这个孩子,被戳得千疮百孔。
而她和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