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也是这般。
她將药盏从小几上端起来,凑近唇边试温。
浅浅一小匙,舌尖刚触到那乌黑的药汁——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噁心,毫无徵兆地从胸口翻涌上来。
那味道她闻了无数遍,从不觉得有什么。
可今日不知是怎么了。
那药味像一根细细的线,从鼻腔钻进去,一路勾著五臟六腑往上提。
她喉间一紧,胃里翻江倒海般涌上一阵噁心,来得又急又猛,根本压不住。
她慌忙將药盏往萧珩手里一塞,来不及说一个字,转身便往门外衝去。
廊下寒风扑面,她扶著廊柱,俯身乾呕。
胃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
可那股噁心像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
她呕得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顺著面颊滑下来,冰凉的,在冬日的冷风里迅速变冷。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噁心终於渐渐平息下去。
她直起身,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痕,又站著缓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厢房。
萧珩仍倚在榻上,那盏药搁在小几边沿,他一口未动。
见她进来,他的目光便紧紧锁在她脸上,眉心蹙著,薄唇抿成一条线。
“过来坐。”
她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离他不远不近。
萧珩看著她,沉默片刻,才开口:
“是不是这段时日太过劳累,累著了?”
青芜垂下眼帘,右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脾胃的位置。
这段时日確实太累了。
从他重伤那夜开始,她便没有一日真正歇过。
煎药、换药、守夜、提心弔胆,白日里还要应付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和事。
她原以为自己撑得住,可如今看来,这身子终究不是铁打的。
“……可能是吧。”
她轻声道,按著脾胃的位置,微微蹙眉,“这几日总觉得这里有些不爽利。”
萧珩看著她那只手,眉心又蹙紧了一分。
“常顺。”他扬声唤道,“去请温大夫来。”
不多时,温柏仁提著药箱匆匆赶来。
他一路小跑而来,进厢房时气尚未喘匀,肩上还落著几片未化的夜雪。
见青芜神色尚可,萧珩却面色沉沉地盯著自己,他心里咯噔一声,也不敢多问,放下药箱便在青芜对面坐下。
“姑娘,请伸手。”
青芜將手腕搁在脉枕上。
温柏仁的指尖搭上寸口。
起初他神色如常,片刻后,眉头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指腹微微下按,又静候了十几息。
然后他收回手,又请青芜换了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