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心中那声嘆息还未落定,榻上的萧珩却又开了口,语气比方才更添了一丝得寸进尺。
“既是要守……”他声音低缓,目光却锁著她,不容迴避,“夜寒露重,来回走动易染寒气。你……今夜便留在此处歇息吧。”
同塌而眠。
这四个字虽未明说,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青芜呼吸一滯,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抬眸瞪他,却撞进他的眸子里,那里除了些许伤弱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他是认真的。
看著他苍白的脸,想起他胸前那道几乎致命的伤口,想起温大夫说过的“忧思伤神,不利癒合”,那股拒绝的力量,便如春日融雪般,迅速消弭了。
罢了。
只要能让他安心养伤,快些好起来,不过是……同处一室,和衣而臥。
若这样能让他舒心些,能让他少些痛楚,便……由著他吧。
“……好。”她听见自己轻轻应了一声。
萧珩眼底深处那点紧绷的晦暗,在她应允的瞬间,似乎被烛光映亮了些许。
然而,青芜应下后,却转身朝门外走去。
萧珩的心猛地一沉,方才那点微光骤然黯淡。
他以为她只是言语敷衍,哄他片刻便要离开,几乎是下意识地,不顾伤口牵痛,倏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他声音里带上一丝惶然。
青芜手腕被握,触感温热而有力,与他虚弱的表象截然不同。
她回头,见他眼中那未来得及掩去的紧张,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些痒。
她放柔了声音,带著些许无奈的好笑:“我只是去取些热水,洗漱一番。难不成……就这样歇下?”
萧珩一怔,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握著她手腕的力道立刻鬆了。
他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赧然的訕訕之色,低咳一声,移开目光:“……去吧。让常顺备水,莫要自己劳累。”
“知道了。”
青芜抽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快步走出房门,將那人复杂难辨的目光关在身后。
待她盥洗完毕,卸去釵环,只著一身玉色素綾中衣,再次回到厢房时,萧珩已向里侧挪出了足够的位置,锦被也分出了一半。
他闭著眼,仿佛已然入睡,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的清醒。
青芜在榻边踟躕一瞬,终是吹熄了远处桌案的烛火,只留近处一盏烛火。
她小心翼翼地在外侧躺下,儘量远离他,身体贴著榻沿。
然而,她刚躺稳,一只温热的手臂便不容分说地横了过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腰身,將她往床榻內侧带了带。
“別掉下去。”萧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而近。
青芜身体一僵,却也没再抗拒。
他的手臂很有力,掌心隔著棉袍贴在她腰侧,那温度熨帖得有些灼人。
她发现,自己竟贪恋这份温暖与坚实。
萧珩將她揽近了些,下頜几乎抵著她的发顶,鼻息间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掌心在她腰间细细摩挲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比之前,似乎更细瘦了些。
这段时日,惊嚇、奔波、劳心劳力,她清减了许多。
一股细细密密的心疼,针扎般刺入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