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试了试他额温,触手微凉,不再有前几日那灼人的热度,心下稍安。
“药也喝了,伤口也换好了。”
青芜起身,端起铜盆和空药盏,“你好生歇著,夜里若觉著不妥,就让常顺唤我。”说著,便要转身离去。
“青芜。”
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让她脚步一顿。
“嗯?”她回头。
萧珩半靠在青缎大引枕上,墨发散在肩头,更衬得脸色缺乏血色。
他微微蹙著眉,右手虚虚按在刚刚包扎好的位置。
“……此处,隱隱有些抽痛。”
他低声说,眼帘半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著一丝依赖,“比白日里似乎更甚些。”
青芜的心,几乎是立刻就揪紧了。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几步又回到榻边,倾身细看:“抽痛?是怎样的痛法?是伤口里面牵扯著痛,还是表皮跳著痛?可有发胀或灼热感?”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带著本能的关切。
她甚至想伸手再去探看包扎下的情形,又怕碰疼了他,指尖悬在半空,终是没落下去。
萧珩抬起眼,正对上她盛满紧张的眸子。
他心底某处被这目光烫了一下,有些软,也有些涩。
“说不上来……”他声音更低了,像是忍耐著不適,“似是筋络牵扯,又似寒气往里钻。”
他顿了顿,补充道,“许是夜里阴寒,伤口不耐。”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他伤势本就极重,伤及肺络,冬日寒夜,伤口敏感疼痛实属寻常。
青芜想起温大夫的叮嘱,重伤之人最忌风寒侵体,易引动內邪,导致反覆。
她眉头蹙得更紧,转身去探炭盆的火力,又检查了一下窗缝是否严实。
回到榻边,见他依旧保持著那个微蜷的姿势,眉心未曾舒展,那份强忍痛楚的模样,让她心口发酸。
“我去叫温大夫过来看看?”她问,已然忘了自己片刻前还要离开。
“不必。”
萧珩立刻道,语气稍急,隨即又缓下来,“温大夫连日劳顿,方才诊过脉说无碍,此刻怕是刚歇下。再者……”
他看向她,目光沉沉,“你在此处,我便安心些。”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剥去了所有权谋算计的外衣。
青芜被这目光锁住,一时竟无法挪开视线,也无法再说出离开的话。
他……是在耍赖。
她心里隱约知道。
可那按在伤处的手,那微蹙的眉,那苍白的脸色,没有一样是假的。
她赌不起那万分之一的“若是真的”。
心底那份早已生根、拼命压制却总在不经意间破土而出的情愫,捆住了她的脚步。
“那……我再去添个炭盆?或者,让常顺煎一副化瘀止痛的汤药来?”
她妥协了,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不必麻烦。”萧珩似乎因她的留下而放鬆了些许,身体往后靠了靠,却依旧看著她,“你在这儿便好。若……实在疼得难忍,你再帮我看看。”
这便是不让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