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没听错?
主子不是要惩罚她的“叛变”与隱瞒,而是……而是將她直接给了青芜?
那夜在青芜睡熟后,她以暗卫最郑重的仪式起誓——“无论你与主子將来是何光景,赤鳶只跟你。”
那时,她怀著悲壮的决心,已准备承受最严厉的惩处,甚至……殞命的代价。
暗卫私易其主,形同叛变,是影卫条例中绝不容触犯的铁律。
可如今,这曾让她日夜悬心、视作滔天罪责的奢望,竟就这般轻飘飘地实现了?
太过轻易。
轻易得……简直不可思议。
赤鳶愣在原地,甚至忘了立刻领命。
她望向榻上的萧珩,试图从他苍白平静的面容上找出哪怕一丝怒意、试探、或是別的什么情绪。
可是没有。
是了。
主子这次重伤醒来后,確实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不同?她说不真切。
並非是脾性变得温和——方才布局时,那字里行间的杀伐与冷酷依旧让她心惊。
也並非是对青芜姑娘的態度有变——那份不容置喙的占有与保护欲,甚至比以往更沉、更烈。
那变化似乎更深层,更隱秘,关乎某种抉择,某种……放下与拿起之间的重塑。
比如,他竟然能容忍自己这份“偏移”的忠诚,並亲手將其合法化,赐予她梦寐以求的“名分”。
这不再仅仅是主子对下属的赏罚恩威,更像是一个男人,在为他所珍视的女子,仔细筹谋布局,连她身边的护卫,都要安排成完全属於她、忠於她的“自己人”。
这份心思……
赤鳶心中震骇未平,却又悄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酸涩。
为主子这份深沉难测却厚重如山的心意,也为青芜。
她倏然单膝跪地,这一次,姿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头颅深深低下:
“属下……赤鳶,领命!自此刻起,赤鳶性命荣辱,皆繫於青芜姑娘一身,必竭尽所能,护姑娘周全,万死不辞!”
不再是“影卫赤鳶”,而是“青芜姑娘的赤鳶”。
这身份的转换,在这句领命声中,尘埃落定。
“去吧。”萧珩闔上眼,似乎这番安排也耗去了他不少心力,“记住你的承诺。”
“是!”赤鳶起身,然后转身,轻轻拉开了房门。
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头那团炽热而混乱的火焰。
她沿著迴廊慢慢走著,脚步有些虚浮,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巨变中完全回神。
真的……就这么成了姑娘的人了?
从今往后,她只需对一人负责,只需听一人之令。
无论前方是返回长安的迢迢路途,还是扬州城內的血雨腥风,亦或是未来那註定坎坷难测。
她,赤鳶,跟定了。
夜色渐深,厢房里炭火依旧,却比白日更添了几分私密的暖意。
青芜仔细地將最后一截洁净的素白棉纱在萧珩肩膀上打了个利落的结,指尖轻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那处狰狞的伤口虽未癒合,好在温大夫也说毒已拔除大半,只待时日將养。
她收回手,將换下的旧纱带卷好,放在一旁早已备好的铜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