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弘却疑惑的摇了摇头,脑中快速搜索,却並无印象,然后把刀重新拄到了地上。
“多谢道长援手。这些……是道长门下?”
“心怀太平的同道而已。”
张角见对方似乎不认识自己,也並不在意,淡淡答道。
隨即他转过身,走向那名肩膀受伤、血流不止的瘦高汉子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陶瓶,倒出些褐色药粉敷在伤口,又取出一张黄纸符,低声念诵几句,將符纸在伤口上轻轻一按,简单的包扎固定后,对那人点点头。
后者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痛苦真的减轻了。
然后他走向其他伤者,一一处置,动作嫻熟麻利,显然精於医理。
处理完毕,他便开始分发隨身携带的乾粮,是粗糙的糠饼,数量不多,但人人有份。
拿到饼子的信徒默默咀嚼,眼神里充满了虔诚。
马弘看著这一切,心中一时复杂难言。
那些信徒的表情,他似乎见过。
那是……在刘凡消失之前,河滩营地疫情爆发后,刘凡亲自进入重病区时,那些流民脸上的表情。
“小友可是从芍陂坞来?”
等张角忙完,再次走到马弘面前,这次他看向了马弘来的方向。
马弘握刀的手紧了紧,没有回答对方,反而反问起来:“道长为何在此?”
“贫道携门下弟子自巨鹿南下传教,途经九江,见此地蛮兵肆虐,流民遍野,疫病肆虐,便一路施药救人。本欲去阴陵见九江太守,不成想阴陵正被蛮兵围城,便想去合肥求见合肥侯。”
张角对马弘的態度不以为忤,依旧耐心的解释。
马弘听了却心中一动。
五叔说琅琊山,大概是让自己去那里避祸,可就这么离开,实在心有不甘。
当时五叔让自己派人去找合肥侯求援,合肥侯虽说没派兵,但还是支援了兵器粮秣,可见还是有心的,眼下这张角要去求见合肥侯,不如自己与他同去……
於是马弘將环首刀归鞘,向身前的道人行了一礼。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小子马弘,確是从芍陂坞而来。”
张角微微点头。
“马小友的伤口需要仔细处理,隨贫道来吧。”
他引著马弘来到林间一处相对乾燥的空地,那里有几人正架起陶罐烧水,空气中瀰漫著草药的苦涩气味。
张角亲自为马弘清理伤口。
他手法精准,用煮沸后凉却的清水冲洗创口,敷上捣烂的草药,再用乾净的麻布包扎。整个过程马弘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却一声不吭。
“小友筋骨强健,伤口虽深却未及要害,静养旬日应无大碍。”张角包扎完毕,又取出一个竹筒递给马弘,“喝些水吧。”
马弘接过,仰头灌了几口,是加了少许盐和草药根的温水,入喉微涩,却让乾渴许久的喉咙舒缓许多。
“等等!还有个孩子——”
马弘才猛地想起石娃,挣扎著要起身。
“小友勿急。”
张角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难以抗拒,转头就对一人吩咐了几句,那人点头,带著两人迅速朝下游方向去了。
约莫一刻钟后,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石娃被带了回来。
孩子一见马弘,立刻扑进他怀里,小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把脸埋进去,不肯抬头。
马弘长舒一口气,轻拍石娃的背,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张角命人取来乾燥的麻布和一件旧道袍给石娃换上,又递给他半个巴掌大的糠饼。
石娃怯生生地接过,小口啃著,眼睛却一直盯著马弘,生怕他再离开。
夜幕很快降临,林间燃起几处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