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啊——!!”
他吼出来了,声音嘶哑破裂,不像是人声。
刀尖微微颤抖,不是怕,而是力竭,是那即將爆裂开来的、压垮一切的怒火。
死就死吧!
起码能死得像个样子,別像条野狗一样被射死!
蛮兵们却丝毫不为所动,狞笑著一起压上,为首那刺青汉子已经举起铁斧,刃口还掛著不知道是谁的血锈,狞笑著率先踏步上前,双臂肌肉賁张,正要挥臂劈下——
林间,忽然响起一阵低沉、平缓的诵念声。
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蛮兵的吵闹、马蹄的躁动、松涛的呜咽,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顺天行道,共享太平。”
刺青汉子的斧势不由自主地一滯。
紧接著,数十道人影从松林深处、从灌木丛后、从土坡上方,悄然现身。
他们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男女皆有,年纪不一,但人人头上都裹著黄巾,眼神里,燃烧著近乎狂热的平静。
他们手中武器简陋到可笑——锄头、木棍、柴刀、削尖的竹竿,甚至还有举著粗石块和菜刀的。
但步伐却十分坚决,迅速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將蛮兵反围在了中间。
蛮兵们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来人装束和武器,互相瞅了瞅,顿时爆发出阵阵更响亮的不屑鬨笑,隨即转头面向了那些人,一起嚎叫著冲了上去。
战斗在瞬间爆发。
但……
那些人没有吶喊,没有衝锋,只是沉默地迎上去。
战斗的方式更是诡异而骇人,面对蛮兵劈来的刀斧,不闪不避,任由蛮兵的刀斧砍在身上,只是死死拖住对手,用牙齿咬,用头撞,用尽一切办法將敌人拖倒在地。
马弘看得冷汗直冒。
他看见一个瘦高的中年汉子被铁斧劈中肩膀,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鲜血喷溅。可他竟一声不吭,依然用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斧柄不放,旁边一个老妇立刻將手中竹竿,用尽全力捅进了蛮兵的眼窝。
他看见一个少年被弯刀砍中大腿,扑倒在地,却抱住了蛮兵的小腿,另一个人立马衝上来,將生锈的柴刀狠狠剁在蛮兵脚踝上。
这哪里是战斗?
分明是在以命换伤!
蛮兵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震住了,短短片刻之间,已经有四名蛮兵倒下,死状分外悽惨。
他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刺青首领怪叫几声,转身就朝林外逃去。
余下的蛮兵见状,也拋下同伴的尸体,朝林外溃逃,连马都忘了骑。
那些人却没有追。
只是默默扶起受伤的同伴,包扎伤口,埋葬亡者,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无人哭泣,无人抱怨,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闷哼。
马弘早已力竭,环首刀『哐当一声拄在地上,背靠松树剧烈喘息,惊魂未定地看著这惨烈一幕。
这时,又一个身影从林荫深处缓步走出。
是个中年道人。
面容清癯,肤色因长久奔波而显得黝黑,唯有一双眼睛深如古潭,映著林间漏下的天光。他穿著浆洗髮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黄色道袍,脚踏草鞋,手中握著一根寻常的九节竹杖。
乍一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行脚道士。
道人走到马弘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染血的衣甲以及紧握刀柄的颤抖双手上,微微頷首。
“小友伤得不轻。”
马弘猛地回神,警惕地將刀尖微抬:“道长是何人?”
“贫道张角。”道人语气温和。
张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