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在这里有一处明显的停顿,似乎写信的人手抖了一下,留下了一团墨渍。
【坏消息是,我们付出了代价。】
【沃拉克的战爭化身在最后时刻发起了自杀式衝锋。它想毁掉大地之心。我们的防线被衝垮了。那些新兵嚇坏了,他们想跑。】
【是巴纳比拦住了他们。】
【那个总是抱怨膝盖疼的老傢伙,他带著他那帮同样断手断脚的老兄弟,用身体堵住了巢穴的入口。】
【他没用什么战术,也没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把那柄破斧头往地上一插,说:“老子当了一辈子走狗,今天想尝尝当人的滋味。”】
【然后他们就衝上去了。】
【那是巨人的脚下啊,凯兰。他们就像一群蚂蚁冲向了大象。】
【但他贏了。】
【他引爆了隨身携带的所有炼金炸药,炸断了战爭化身的一条腿。巨人倒下了,倒在了离大地之心只有十米的地方。】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下半截身子了。手里还死死攥著那半截菸斗。他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他没把事情办砸。】
一滴眼泪,重重地砸在羊皮纸上,晕开了“办砸”这两个字。
凯兰的手指拂过那半截菸斗。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满脸鬍渣、一脸兵痞气的老兵,正咧著满口黄牙,对他露出一个赖皮的笑。
——“凯兰大人,您是圣骑士,您手乾净,別碰我们这些脏活。”
可是巴纳比。
到底谁的手更乾净?
是高高在上的神职人员,还是你们这些在泥潭里打滚、最后却把自己炸成了灰烬的“走狗”?
凯兰深吸一口气,强忍著胸口那种窒息般的堵塞感,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字跡变得急促而锋利,甚至划破了纸张。
【凯兰,听我说。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虽然我们贏了,虽然大地在復甦,但我感觉不到“寧静”。】
【我是拾荒者,我这辈子都在和这片土地打交道。我知道土地“吃饱”了是什么感觉,也知道它“呕吐”是什么感觉。】
【沃拉克的主体意识虽然消散了,但我能感觉到,有些东西……逃走了。】
【不是逃回了首都,也不是消散在风里。】
【在那场最后的大爆炸中,我看到了一道奇怪的影子。它不是奥术,不是圣光,也不是淤泥。它是一种……比黑暗更黑,比混乱更无序的东西。】
【它趁著战爭化身崩溃的瞬间,钻进了地下。它避开了大地之心的净化波纹,就像一条滑腻的毒蛇,顺著地脉的裂隙游走了。】
【它带走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仇恨。】
【凯兰,警惕阴影。】
【那条双头蛇,我们只斩断了它的肉体。它的毒牙……还在。】
【——艾拉,於新生平原废墟之上。】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行字写得力透纸背,甚至带著一丝杀气。
凯兰的手指停留在“毒牙”那两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动。
一阵寒意,从他的脚底升起,瞬间衝散了黎明带来的那一丝温暖。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