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后……王员外,是王员外……他派人来,二峰、嘎子他们,每天在巷子口守著……爹出门做活,他们就骂,骂得难听……”
“骂什么?”
“骂爹没本事,骂娘……骂娘不乾净,骂我们家穷鬼……”徐玉泣不成声,“爹忍了又忍,可他们日日来,从早骂到晚……”
徐山的手在颤抖。
“那天……爹气不过,先动了手……”徐玉闭上眼睛,像是要躲开那可怕的回忆,“二峰推了爹一把……爹后脑磕在石头上……当时就、就不行了……”
徐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报官了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遥远得像来自別人。
“报了……”徐玉苦笑,“县老爷说,是爹先动手,他们……他们是防卫过当,最后打了二峰和嘎子每人三十大板,赔了十两银子……就算了事。”
“十两银子?”徐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条命,十两银子?”
“他们说再多没有了,还有……”徐玉抓住弟弟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爹走后,每夜都有人踹门……砰砰砰,整夜整夜地踹……娘睡不好,嚇坏了,没半个月……也跟著走了……”
她终於崩溃,嚎啕大哭:“娘走的那晚……还在喊你的名字……说山儿快跑……快跑……”
徐山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晨风吹过院子,白幡猎猎作响。
香炉里的香灰折断,散落在青石板上。
良久,他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徐玉抽噎著:“娘不让……说你在武馆不容易,不能分心……后来、后来我想找人捎信,可邻里都怕惹事,没人敢去……”
徐山看向那口棺材。
木质粗糙,漆色不均,显然是廉价货。
“这棺材……”
“是刘大爷赊的。”徐玉低声说,“碑是张叔找石匠刻的,钱还没给全。出殯的前也是王婆她们凑的……大家都怕王员外,只能偷偷帮忙。”
徐山缓缓站起身。
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渗出血跡,但他感觉不到疼。
“姐,家里还剩多少钱?”
徐玉擦了擦眼泪:“你寄回的十五两,办丧事花了八两,还剩七两。官府的赔银十两,我一分没动。”
“拿出来。”徐山说,“把欠邻居的钱还了。”
“可是——”
“拿出来。”
徐玉看著他,被弟弟眼中那种冰冷的神色嚇住了。
姐弟俩虽然暂別了几个月,但是弟弟的气质比离去时男子气概的不是一分半点,如同一只受伤的猛兽。
她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
徐山接过,数出欠款,將剩下的银子塞回姐姐手里:“在家等著,锁好门。我不回来,谁叫都別开。”
“你要去哪?”徐玉抓住他的袖子。
徐山轻轻掰开她的手:“去做该做的事。”
“別去!”徐玉哭喊,“他们人多,你会吃亏的!爹娘已经没了,你再出事,我怎么办?”
徐山转过身,看著姐姐红肿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