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婭愣了一下。
她跟赫拉相处了这么久,见过对方无数种表情。冷的、怒的、玩味的、危险的、偶尔流露出的那么一点点柔软的——但这种空荡荡的平静,她很少见到。
上一次见到,还是在永夜宫刚来的那几天。半夜醒来,发现赫拉坐在窗边发呆。黑髮垂在肩上,金色的眼睛映著窗外深渊的暗红色天光。
那个背影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主人。”
莉莉婭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赫拉“嗯”了一声。
“您今天……过得怎么样?”
话一出口,莉莉婭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什么鬼问题。这是凌晨。她光著脚跑到老板的寢殿里,躺在老板的床上,问老板今天过得怎么样?
这不是正常人能问出来的话。
但赫拉没有嘲讽她。
甚至没有回答。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六秒。在这种距离下,五六秒已经很长了。长到莉莉婭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赫拉动了。
原本搭在枕边的那只手,往旁边移了一点。
指尖碰到了莉莉婭的小指。
很轻。
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力度。
“还行。”
赫拉说。
就两个字。语气淡得跟白开水一样。
但莉莉婭听出来了。
那个停顿。在“还”和“行”之间,有一个极短的、几乎不存在的停顿。
赫拉在说谎。
这个认识让莉莉婭的胸口猛地揪了一下。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赫拉可以在万魔面前面不改色地撒谎,可以在议政厅里把满朝老狐狸耍得团团转,可以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但在这种时候,在深夜,在只有两个人的床上,她的谎说得很糙。
糙到莉莉婭一耳朵就听穿了。
不是“还行”。
是不行。
今天过得不行。
赫拉今天一个人待了一整天。没有人在身边碎嘴。没有人端茶倒水。没有人在她批公文批到肩膀僵硬的时候,笨手笨脚地凑上来揉两下。没有人在深夜的寢殿里充当恆温抱枕,被她圈在怀里当成安眠药。
她给了莉莉婭三天假。
是她自己答应的。
她看到了莉莉婭这段时间的疲惫,黑海出差、竞技场开业、教廷突袭、高强度特训——这个小傢伙確实需要喘口气。赫拉不想让她难过。
所以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