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笑,“我们林家欠他的几年眼横竖还掉了,剩下的,是外人的事。”
她说得轻巧,
可林熙听著,却没办法当它真是“外人的事”。
他很清楚,自己那双眼,已经被人摁上了指纹。
十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按医生的工作节奏算,
就是再看十年病,再送一批人走,再救一批人回来。
唯一不同的是,有一双不属於这世界的眼,会从他的视线后面,
跟著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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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回村时,日头已经正式爬上来。
雾完全散掉,石埡坪村看上去就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山村——
屋顶冒著炊烟,鸡在院子里乱跑,
有人在巷子里端水,有人抱著娃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只有一个地方有点不一样:祠堂。
祠堂门口掛著白布,门上贴著丧联。
灵堂还在,舅舅的遗像还掛在最上方。
只是舅妈的椅子搬走了,两边守灵的人换了一批。
舅妈被抬回祠堂,重新坐回棺侧。
“妈,你歇一会。”
表姐说,“医生还没走,你要不舒服就说。”
“我哪儿不舒服?”
舅妈笑著摆摆手,“我眼睛不归山上管了,舒服得很。”
她说著,冲灵位方向嘆了口气:“你舅舅没这福。”
舅妈眼睛里的“神”退得差不多,看人明显费劲了很多。
她得侧著头,眯著眼睛看半天,才能大概辨出是谁。
但她看林熙,
出奇地快。
“熙熙。”
她喊他,“你过来。”
林熙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舅妈伸手,摸到了他的脸。
指尖顺著他眉骨摸过去,停在他的眼角。
“这眼借给山神十年,”
她说,“你自己也別白借。”
“有些东西,你能看见別人看不见的,就多提醒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