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很乾脆,“还有你拉著她的衣服角,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味那个画面:
“山神乐得很。”
“他说,这眼借得值。”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出奇地平常。
仿佛那不是一场“借命”的仪式,
只是某个大人第一次玩手机,刚下载了社交帐號,
看到別人晒孩子的照片,顺手点了个赞。
队伍继续往下走。
雾越来越薄,村子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房屋的屋檐、祠堂的牌匾、青石板巷道,一块块从白里浮出来。
林熙左眼看到的,又多了一层——
每一户门口的门槛上,
都压著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线”。
有的线很浅,像只是被偶尔看一眼的人扫过。
有的线很深,鞋印踩得密密麻麻,好几条线叠成一根,
隱约能看出“有东西在这里站了很久”的感觉。
林熙看向自家老屋。
门槛上的线极深,
几乎要把那块石门槛从视野里“抠出来”。
那一瞬间,他看见自己小时候坐在门槛上剥花生,
看见舅妈端著汤从屋里出来,
看见吊在樑上的腊肉,
看见——
有一双不属於他们的眼,从门內往外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离他太近了。
近得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和它正面撞上。
不是回忆。
真要说,比起“回忆”,更像是“別人曾经站在这里看出去”的某一瞬,被直接硬塞进他脑子里看了一遍。
“妈。”
表姐扶著竹椅,小声说,“你刚才说……以后山上的事不归你管了?”
“嗯。”
舅妈靠在椅背上,呼吸放慢了,“以后山神要看啥,就让他自己找。”
她往后靠了靠,有点愜意地伸直了腿:“我这眼,借得够本了。”
老头在前头冷哼了一声:“你以为人家就认你一家?”
“那不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