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翻病歷时多看了一眼“既往史”。
“別乱看脚下。”
老头不回头,就像后脑勺长了眼,“你现在看见的,比別人多,不见得是好事。”
“那我看哪儿?”
林熙问。
“看你自己脚尖。”
老头说,“別看別人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別看后头。”
山风顺著石阶往下灌,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
队伍走了半程,舅妈忽然开口:
“熙熙。”
她声音虚,却不飘。
“嗯?”
“你现在,看山是什么样?”
这个问题来得很直白。
林熙抬头看了一眼。
右眼里,是最正常的早晨山景:
绿色的树、灰色的石、山脊上压著一层白雾。
如果只看右眼,他会觉得这是某个旅游宣传片里的镜头。
左眼里的山,则完全不同。
山脊后面,隱约叠著一层更深的影子——
像另一座“透明的山”扣在这座山后面。
那座山不是全实的,轮廓边缘不断模糊、重组,
好像有人在背后韧带上轻轻扯动,把它拉长、压扁、再放回去。
在那层影子山的某些地方,还有一点点亮。
不是灯,而像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人点了一点微光,
透过几十层山石投下来的那种亮——
既远又深,闻不到烟火味,却能感觉到“有人在那边”。
“像……叠著两层。”
林熙儘量用医学以外的词来形容,“一座山的后面,还有一座影子山。”
“影子?”
老头冷不丁插了一句,嘴角抽了抽,“影子可不止一座。”
舅妈笑了一下:“第一次借眼,看山,就看见这么多?”
“第一次?”
林熙抓住重点,“你当年第一次借眼,看见什么?”
“看见你妈在山下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