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一把抓住他:“別去——”
“他得过去。”
老头说,“谁都拦不住。”
林熙站在原地,指尖有点发凉。
但他还是慢慢抽回手,朝祠堂门口走去。
这是他的习惯。
面对手术台上的不確定,他不会退;
面对家属签字时的压力,他也只能硬著头皮上。
现在也是。
哪怕他心里知道,这一次,可能比任何一场手术都更离谱。
他一步步走进祠堂。
背后,所有戴著黑布的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人跟进来。
舅妈依旧坐在棺木旁,头稍稍偏著。
“你过来一点。”
她说,“站近些。”
林熙站到她面前,能闻到她身上混著纸灰和药味的气息。
“我当年抢了你表妹的眼缘。”
舅妈慢慢道,“本该她来借。”
“可她那时候小,一点风声都扛不住。”
“我就跟山神说——我活得够久了,多看几年无所谓。”
她说到这里,咧嘴笑了一下:“借久了,人就贪。”
“我看见你妈的车祸,看见你在城里那边把刀拿稳,看见你舅舅倒下的时候,看见……好多。”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看见你这次回来,会被叫到我眼前来。”
林熙喉结滚了一下:“那你让表姐。”
“你表姐还有她自己的路。”
舅妈柔声说,“我不想她上山。”
她抬起手,在白布底下按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件贵重的东西:
“山神说,我眼睛看的东西太多,借著借著,就记住了你。”
“他说,人眼不经用,给他看过一次的人,很难跑掉。”
“你是医生。”
舅妈轻轻笑了一下,“眼睛比我们都值钱。”
“我把十年看过的东西,都存在这眼里。”
“明天上山,还给他的时候……”
她似乎在斟酌词,“他要是高兴,说不定会顺手把你的那一双,也留下。”
祠堂门外,锣声又响了一下,这一次极短,像是一个句號。
舅妈长长吐出一口气。
“別怪你舅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