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本来也知道,十年前那笔帐,总有一天要有人来补。
只是没人愿意轮到自己。
“你瞎说什么?”
表姐脸色刷地变白,几乎是吼出来,“山神怎么会找外人!他又不是村里的!借眼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老头不紧不慢地说,“山神要谁看,就是谁。”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抬头看山。
但林熙突然有种很奇怪的错觉——
那条山脊那边,有什么东西很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熙熙,別听他乱说。”
表姐死死抓著他的手,指尖冰凉,“明天一早我们上山,一样可以把眼睛还回去,不用——”
“不用什么?”
老头接上她的话,“不用新眼?”
表姐咬牙:“当初是说,只借十年。”
“十年前,只说借十年。”
老头点点头,“现在,人家看得高兴了,多要一点不过分。”
“你以为山神跟你们一样,好说话?”
他说最后那句时,声音压得极低,
可林熙听得出,那里面有一点他不熟悉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敬畏,
更像是习惯了向某种东西低头后的顺从。
锣在这个时候轻轻被敲了一下,声音极轻,像是给谁盖章。
祠堂里的舅妈动了动。
蒙著白布的头缓慢转向门口,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睛,
但所有人都清楚——
此刻,她那双“借来的”眼,
正透过布,看向外面的人群。
也看向林熙。
林熙突然有一种异常强烈的感觉。
仿佛眼前的一切瞬间套上了一层別的东西:
祠堂、灵位、锣、山路、村口石碑……
全都缩成一幅图,远远地浮在一块高地之下。
他自己则像是被某只手捏起,拿到更高一点的地方往下看。
视角抬高的那一瞬间,他心臟抽紧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眼睛。
那是——別的什么东西,透过某种“借来的通道”,看了一眼。
“熙熙。”
舅妈的声音从祠堂里传出来,竟然比刚才更稳一些。
“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