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p;gt;“我那眼睛啊,借给山神十年,该还了。”
锣声再次响起来,这一次节奏更慢,像是给谁数呼吸:
“借眼的,还眼睛。”
老头朝祠堂方向弯腰,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铁砸在地上,“没借的,守著自己的眼睛。”
“石埡坪的人,不能欠帐。”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林熙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违和——
他不是这村子的人。
从血缘上说,他当然沾亲带故;
可从生活经验来说,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那他,算不算在这句“不能欠帐”里?
“今年多一个人。”
老头忽然又说。
“多?”
人群里有声音忍不住溢出来,很快被几声“嘘”压下去。
“本该是林家的槐丫头。”
老头说,“她这眼,生来就不乾净。”
表姐身子猛地一抖。
林熙一愣:“槐?”
他脑子里浮出小时候那个小尾巴的脸——
那丫头跑在他后面,总喊“我看不清你”。
“你表妹本该在十年前上山借眼。”
老头的右眼在眾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祠堂里的白布上,“她妈抢著替她借了。”
林熙呼吸一紧。
舅妈。
那也就是说,舅妈现在蒙著的这双眼,是十年前替女儿“借来的”,
到期要还。
“山神不占亏。”
老头像是在重复某个古老的说法,“多看了十年人间,总要多收点东西。”
说完这句,他把锣槌往上一举。
“林家的后人,今晚多一个。”
那只布遮住的左眼下,脸上皱纹动了动,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咱们这儿,讲理。”
他抬起下巴,朝林熙的方向点了一点:
“城里回来的那个,眼亮、眼正,运气又好——最合適。”
短短几句话,说得像是在挑一块上好的猪肉。
周围人的目光一瞬间集中到林熙身上。
不只是表姐,还有旁边的大婶、远一点的堂叔堂伯。
那些眼神里,有惊,有犹豫,有“幸好不是我”的庆幸,也有一点……说不清的鬆口气。
就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