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纸钱燃烧时发出的微弱炸响;
夜虫在灌木里叫;
某户人家的老狗闷闷吠了一声,很快又被人止住。
林熙微微偏了偏头。
他不看山,只能看到祠堂门口那一小块亮光。
门里,舅妈还坐在棺木旁。
从这个角度看,她的背影很瘦,蒙著白布的头略微前倾,像是在倾听什么。
那布在灯光下,竟有些反光。
林熙眯了眯眼。
错觉吗?
他隱约觉得那块布底下,好像有一点微弱的暗影在缓慢移动——
不是眼球,而像是水面下有东西游了一圈,带起一圈涟漪。
“別看那边,先看自己脚。”
表姐的手在他手背捏了一下,捏得不轻,“熙熙,你刚回来,不知道规矩,先照做。”
他嗯了一声,把视线又收回到脚尖。
老头又敲了一下锣,这次声音很轻,像是在提醒什么东西:
“山上看见了。”
没人说话。
可是从祠堂、大门、石埡坪狭窄的巷道、连著山路的那条灰绳,一直到不见顶的黑山脊,
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视线,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那不是人眼。
不是普通动物的眼睛。
林熙作为一个医生,习惯性把“眼睛”跟结构联繫起来——
角膜、晶状体、玻璃体、视网膜……
但那道看过来的东西,没有任何“球体”的感觉。
它更像是一片悬在高处的意识,
突然垂下了一点注意力。
所有戴著黑布的人都微微抖了一下。
有人喉咙滚了滚,有人脚趾抓紧鞋底,有人手里念珠捏得更紧。
舅妈那边,也微微动了一下。
她原本垂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抬起,悬在空中,手指轻轻张开,又合拢。
像是在比一个“只看一点点”的动作。
“山神收到了。”
老头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匯报。
“今年借眼的帐,”
“要一起算。”
林熙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他想:什么帐?只舅妈的眼睛?还是別的?
可刚动了一个念头,耳边就响起舅妈那句轻描淡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