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哼”了一声,跟谁都没再解释,转身面对村口那边,伸手拉了拉自己左眼上的黑布,確认没松。
“记好了,”
他声音嘶哑,却穿得很远,“锣响三遍,看前,看地,看脚尖——別抬头,看谁都没关係,就是別看山。”
“尤其是——”
他顿了顿,嗓子压得更低一点,“別回头。”
这句“別回头”,和村口木牌上的一样。
只是牌子上是死字,他嘴里是活声。
林熙忍不住往山那边余光撇了一眼。
黑。
不是普通夜色的那种黑,而是山的轮廓像被墨染过一遍,沉沉闷闷,压在村子头顶。
云层贴得很低,像一块盖在锅上的破布,只露出一点边,不见星星。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很不合时宜的词。
压舱石。
像是这座山压在这片地上,防止什么东西浮出来。
锣声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节奏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招呼人的敲法,而是有规律的一长一短,像是在对应什么看不见的脚步。
“看前。”
老头开口。
人群很整齐地抬起头,眼睛齐刷刷望向村口方向——
不是山,而是石碑前那一段空地。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吹过,吹动了几张没烧乾净的纸灰,在地上打著圈乱跑。
“看地。”
老头第二声。
所有人的视线一起落在脚前一米左右的地方。
有人轻轻吞咽了一下口水,但没人出声。
“看脚尖。”
第三声。
视线再往下落,落在自己鞋尖、拖鞋、布鞋上。
有人穿著胶鞋,有人穿著大学时送的运动鞋,还有人穿著明显已经粘了干泥的雨靴。
林熙也照做。
他的鞋是城市里常见的那种,黑色,没什么特点。
唯一可以称为“特別”的,是鞋底边缘沾了点儿酒精消毒液干掉后留下的白痕。
“从现在开始,”
老头声音像锣敲落实一样,一字一顿,“谁抬头看山,谁就自己负责。”
话音落下,锣被他平平地举在胸前,不再敲。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几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