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抢了你表妹一次眼缘,欠了帐,总得有人补。”
“你若是不愿意——”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祠堂灯光突然暗了一瞬间。
不是断电,而像是有谁拎著灯,从他们头顶走过去,把光一併带走了一点。
下一秒,灯又亮回来。
舅妈蒙著的白布下,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山神在听。”
她低声说,“你现在说不愿意,他也会记住。”
“你要是说愿意——”
“他就更记住了。”
林熙沉默。
医生每天都在面对“签不签同意书”这样的问题。
麻醉风险、失血风险、术中意外……
可那些风险书上,至少標明了大致概率,
没人会像现在这样,把他丟在一个既定的仪式里,说一句模稜两可的话。
【你不管答什么,都会被记住。】
祠堂外的锣声忽然停了。
外头的空气压得更低了一些。
舅妈像是忽然累了,手缓缓垂下去,放回膝盖上。
“算了。”
她轻轻说了一句,“你现在说什么,也改变不了。”
“明早天亮,按规矩上山。”
“山神自己会挑。”
她抬起头,对著他露出一个很小的笑容:
“你今晚,先好好睡一觉。”
“最后一觉,要睡踏实一点。”
最后一觉。
这四个字落在林熙耳朵里,合上祠堂门外那条木牌上的“夜间进村者,请勿回头”,
忽然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座山,要的不只是舅妈那双“借过的眼睛”。
它已经开始,对他伸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