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一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熙熙?”
是表姐。
她穿著素色外套,左眼也绑著布,只露出右眼,眼角红红的。
“你总算回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舅妈还在气呢,说你要是再晚一天,就让山神去把你拖回来。”
“她还能说话?”
“能。”
表姐的声音有点发颤,“但不太看人。”
“什么意思?”
“等下你就知道了。”
她压低声音,往他耳边凑了一点,“先提醒你一声——进去看到什么,都別出声。尤其是——別问她眼睛。”
林熙皱眉:“她眼睛怎么了?”
表姐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
最后,她只是嘆口气:“反正你记著——今晚谁问,谁出事。”
这话说得有点严重。
换作平时,他肯定要追问几句。
但这里是山村,是守灵的祠堂,是多年不见的亲戚。
他知道有些时候,自己那点“城市人的逻辑”放得太前面,只会让两边都难堪。
“好。”
他点点头,“我先去看看舅妈。”
表姐鬆了口气,带著他走进祠堂。
祠堂里灯光昏黄,几盏老式的白炽灯吊在樑上,把正中的灵堂照得一片惨白。
黑白遗照掛在最上方。
不是舅妈,而是舅舅。
林熙愣了下:“舅舅?”
“去年走的。”
表姐低声说,“你那时候忙,妈说別叫你回来跑一趟。”
灵位下方,棺木横著摆在中间,棺盖没完全合上,留了一条缝。
两边是烧得正旺的香和纸,还有几盘水果、三碗还冒著微微热气的白粥。
舅妈就坐在棺木一侧。
她背微微驼著,头髮几乎全白,穿著一身素白的旧棉布衣服,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被一块乾净的白布蒙住了。
不是传统那种“孝布头巾”,而是单独包住眼睛的一块布,从额头到颧骨,缠了几圈。
白布下隱约有一点浅浅的凹陷,看不清是眼窝塌下去,还是布料折出来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