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
“他们今晚守灵都在那边。”
司机说,“你运气不太好,赶上他们今年的『借眼夜。”
“借眼?”
林熙重复了一遍这个有点怪的说法。
司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咳了一声:“旧规矩,你们村里的事,我一个外村的就不瞎讲了。”
林熙笑了笑,把隨身的小行李箱拎下来:“反正明天一早我就得走,医院那边还要上班。”
“明早?”
司机抬起了眼皮,“最好別一早。”
“为什么?”
“你们上山的事,一般不在白天说。”
司机打了个哈哈,“迷信,別听我的。”
他一脚油门,车扭著屁股开进了夜色,又开始下一段山路。
车灯远去,留下的夜一下子压了下来。
林熙站在村口,拖著箱子往上走。
石埡坪的巷道很窄,青石板铺成的路被雨水冲得发亮,踩上去有点滑。
两侧的房子大多是木石结构,二楼伸出来的挑樑上吊著几串晒乾的辣椒和玉米。
有人在屋里说话,声音透过木板墙隱隱约约传出来,都带著乡音。
偶尔有孩子哭两声,很快被大人压低声音哄住。
往里走了不远,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纸钱、香灰、加上一点点熬夜守灵的茶水味。
拐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阔一点。
一座不大的祠堂横在巷道尽头,屋檐下掛著四个已经有些掉色的金字匾额:
【林氏宗祠】
祠堂前的空地上搭著一溜雨棚,白色的塑料布在夜风下轻轻作响,棚下有人坐著,有人站著。
远远地,就能看见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侧影——
有人穿著黑衣,有人戴著白花,有人抽菸,菸头一闪一闪。
唯一不变的是,他们都戴著一模一样的东西:
每个人的左眼上,都绑著一条黑色的布带,只露出右眼在外面。
那画面一瞬间有点古怪。
像是一群被人为剪掉了一只眼睛的剪影。
林熙脚步顿了顿。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邪门”,而是职业下意识——
这要是送急诊,得有多少眼疾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