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放下手机,扶了一下窗框,往外看——
山体贴得很近,车灯扫过去,照出一层一层潮湿的石壁和灌木。
远处偶尔闪一下灯,是別的车的远光。
再远一点,是一条横在黑暗里的线。
那是云层和山脊的结合处,隱约能看见一小块镶著冷光的东西,那应该是村口的牌坊。
他记得小时候,牌坊上写著“石埡坪村”四个红字。
只是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你是林家的?”
司机突然问了一句。
林熙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你妈那时候脸上掛得你照片,村里谁没看过?”
司机咧嘴笑,“你跟你爸长得一个样。那会儿你坐后排,吐得哟——”
他比划了一个抱著塑胶袋狂吐的动作,自己笑了两声,又收敛一点。
“这次回来……是奔丧吧。”
林熙点点头:“舅妈。”
司机“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他手掌搭在方向盘上,背影在昏黄的车灯下显得有些佝僂。
山路又拐了两个弯,前方的黑忽然淡了一点。
路边多了些零星的灯光。
先是几家散落的小屋,再往前,一块立在路旁的石碑在车灯下显出轮廓——
【石埡坪村】
四个字还是红的,只是褪了色,边缘长出些青苔。
石碑旁边还有一块木牌,比石碑新一点,上面钉著白底黑字的提醒:
【夜间进村者,请勿回头。】
那字像是用大头笔急急忙忙写上去的,笔锋有些抖。
林熙看了两眼,没太往心里去。
他见过太多政策標语、民俗规矩、甚至是某些“迷信禁止”的告示牌。
作为外科医生,他的直觉是:
只要不是“喝符水治病”那种,其他大部分都可以当地方文化。
车又往前开了几十米,路面突然变得更加狭窄。
两边的房子贴得很近,屋檐伸出来,一排排灰瓦在夜色里叠成一条压低的线。
司机“呲”地拉了一把手剎。
“到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林熙,“你下这儿,往上走两百米就是林家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