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的嘴唇很薄,略略发乾,紧紧抿成一条线。
她好像在听灵堂里的一切声音,又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看见这一幕,林熙心里不由自主一紧。
他是开刀的人,对失明、挖眼、神经损伤一点也不陌生。
但患者戴著纱布是一个画面,
在灵堂里,一个“將死的人”蒙著眼,却是另一种感觉。
“舅妈。”
他叫了一声。
舅妈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慢慢转头,朝他这边“看”过来。
那块白布下没眼球,但他清清楚楚感觉到一种视线落在了自己脸上。
“熙熙啊。”
她的声音沙哑,却出奇地清醒,“你回来了。”
“嗯。”
林熙走近两步,蹲下身,儘量把自己调整到她“对视”的方向,“我回来了。”
舅妈伸出手,摸索著往前。
他赶紧把手送上去,让她抓住。
她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是有热血的人类皮肤。
“你妈要是知道你还记得回家,就不怪你了。”
舅妈握著他的手,笑了一下,“这几年忙吧?”
林熙“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么多年的空缺塞进一个解释里。
“忙好。”
舅妈说,“忙著忙著,就不记得疼了。”
她顿了一下,忽然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你这次回来,还有別的事。”
林熙心里一动:“什么事?”
舅妈鬆了松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像在描一条看不见的线。
“我那眼睛啊——”
她说,“借给山神十年,该还了。”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说“借了邻居一碗盐,该送回去”。
林熙下意识想问:“什么眼睛?什么山神?”
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表姐刚才那句——
【別问她眼睛。谁问,谁出事。】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用医生的习惯问了一句:“疼吗?”
舅妈笑了一下:“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