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手銬的男人接过笔,低头看了看那张纸,上面已经有人帮他写好了標题:
【对本人犯罪行为的深刻反省】
“深刻……”
他笑了一声,笑得自己都有点累。
手銬链子碰在桌沿上,“哐啷”一声,他想了想,还是把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笔尖在空白处停了一会儿,最终落了下去。
他写的第一句,不是“我错了”,也不是“我认罪”,而是:
“我知道我自己该死。”
第二句:
“但我还是会本能地往旁边闪。”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
“这话他们肯定不爱看。”
他在心里说,然后在第三行补上:
“我愿意在剩下的时间里,帮那些『没死成的人,说一句:你们不比我乾净多少。”
这句话被他觉得太冲,又划掉了一半,最后改成:
“人活著,本来就多少占了別人的便宜。”
表格要求至少八百字,他慢慢往下凑。
有些话写了又涂,有些话写完才发现竟然不那么好意思给別人看。
他不知道自己写这堆东西,有没有机会送到哪个审查员手里。
更不知道,有没有哪个冷冰冰的机构,会把这堆毫无技术含量的“情绪垃圾”,当成数据的一部分。
但至少——
那辆车,已经不会再报他的编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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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老太太。
她睁开眼的时候,手里还抱著那只菜篮子。
暖黄色的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照亮她家老屋里掉皮的墙、旧电视机、和掛在墙上的日历——停在三十三年前的某一天。
桌上有一张诊断单,上面写著“高热”、“留观建议”。
床边没人。
她愣了一下,慢慢伸手摸床铺,摸到一块小小的压痕。
那里像是曾经躺过一个瘦小的身体,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娃娃?”
她喊了一声。
没有任何的回应。
她皱眉,自己给自己找补了一句:“去医院了。”
说完,她安心了些,转头去收拾菜篮子,把已经看不太清顏色的葱、肉、米,一件件重新摆好。
——在某个没有时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