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阁的风雨声似乎被某种结界隔绝在了十万八千里外,这片位于天台峰后山的灵药园,此时静得有些渗人。
“远哥,阿黄走了。”
青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像是怕惊扰了那只为了张家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伙计。
张玄远心头猛地往下一沉,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阿黄是青禅给白玉蜂王起的小名。
六十西年了,从张家还是个在夹缝里求生的小家族开始,这只蜂王就兢兢业业地酿蜜、产卵,用那些晶莹剔透的白玉蜂蜜,一口口把张家这群嗷嗷待哺的修士喂大。
可以说,张家这几十年能有灵石去买丹药、置办阵法,有一半的功劳得记在这只虫子身上。
现在,它走了。
偏偏是在青禅成就紫府、张家看似正如日中天的时候。
张玄远走到青禅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原本热闹喧嚣的蜂箱群此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零星几只工蜂没头苍蝇似的在蜂箱口打转,翅膀震动的频率低沉无力,发出的不是那种充满生机的嗡嗡声,而像是一声长得没有尽头的叹息。
蜂箱前跪着个年轻人。
听到脚步声,那年轻人身子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脑门几乎贴到了湿冷的泥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玄远眯了眯眼,认出了这道背影。
张思明,老七家的那个小子,刚接手灵药园没半个月。
“起来说话。”张玄远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张思明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惨白一片,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哭过,或者是吓的。
“远……远叔公,老祖宗……”张思明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团棉花,“我……我昨晚还给蜂王喂了伴妖草的汁液,那时候还好好的,刚才……刚才巡夜的时候就……”
“它寿数到了,与你无关。”
张玄远摆了摆手,打断了年轻人的辩解。
他越过张思明,走到那只特制的紫檀木蜂王箱前。
盖子己经被掀开了。
那只足有拳头大小的白玉蜂王,此刻正如同一块失去了光泽的枯石,静静地趴在干瘪的蜂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