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峰的雨彻底停了,但张家迎客堂里的气氛却热得有些烫手。
张玄远坐在下首,手里捧着那盏茶己经凉透了,他却没心思换。
对面坐着的李子恭,平日里那张像被欠了八百吊钱的晚娘脸,此刻竟然笑得像朵刚绽开的老菊花。
“张世侄,这事儿咱们就这么定了?”
李子恭身子前倾,半个屁股都离开了太师椅,手里那枚代表着青玄宗客卿长老身份的“青玉入云令”被他得甚至有些发热。
他眼神灼灼,盯着的不是张玄远,仿佛是透过张玄远在看青玄宗未来百年的气运,当然,还有他李某人在宗门功劳簿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张玄远垂下眼皮,掩住眸底的一丝精光。
这老货,变脸比翻书还快。
前些日子还在为几亩灵田的租子跟张家斤斤计较,如今青禅紫府一成,这态度转弯急得也不怕闪了腰。
但他心里也门儿清,这这就是修真界的规矩——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青玄宗肯松口给个客卿长老的位置,既是拉拢,也是给张家上了一道紧箍咒,省得这刚冒头的紫府势力在东南三郡乱咬人。
“李殿主既有如此诚意,晚辈若再推辞,那就是不识抬举了。”张玄远放下茶盏,双手接过那枚令牌。
入手的触感温润沉重,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李子恭见状,长长舒了一口气,那样子简首比他自己当年筑基成功还要舒坦。
他站起身,也不端架子了,甚至还伸手拍了拍张玄远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画屏山虽高,但咱们两家常来常往,路也就走平了。”
送走了一脸喜色的李子恭,屁股还没坐热,吴家家主吴像文就到了。
跟李子恭那种毫不掩饰的功利不同,吴像文穿了一身素净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下,挂着两个怎么也遮不住的黑眼圈。
没过多的寒暄,也没有试探。
吴像文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兽皮纸,那是地契。
“西河坊那边的三间铺子,外加后山那五十亩灵田,吴某人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打理不过来。”吴像文说话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什么菜,“与其荒废了,不如转给张家,也算是个贺礼。”
张玄远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指尖下意识地搓了搓衣角。
西河坊是台城郡最肥的一块肉,吴家在那儿经营了三代人,说是吴家的钱袋子也不为过。
如今这就割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吴像文。
老头子面色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骨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