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再动,一动见血。”
写完,他把笔一放,吹了吹墨。
这一仗,还没开始。
可局,已经布下去了。
前埠里,夜气还没散。
海边的风带著潮味,从木柵缝里钻进来,把火盆里最后一点红炭吹得一闪一闪。昨夜那场议事散得晚,仓里那本《美洲新金山前埠诸部货税草册》才刚起了头,今日就要往下接著做了。
郑森一夜没睡沉。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披了件半旧罩甲,腰间束刀,外头只罩一件短氅,出了木屋就直接往柵门那边走。
前埠不大。
可这一圈走下来,什么都能看清。
东边靠林子的地方,昨夜新加的一排鹿角拒马已经摆好了。两个火銃手蹲在边上,正用麻布擦枪管。西边临海那侧,小码头上的木板被昨夜潮水泡得发黑,几个工匠正把钉进潮线里的新桩再砸深一寸。粮仓那边,伙头兵顶著黑眼圈在分乾粮,一块块硬饼、风乾肉、盐渍菜叶,摆得整整齐齐。
今天要出两路人。
不多。
可每一个,都得顶用。
赵海已经在柵门里头等著了。脚边摆著几个木匣,里头是火药、铅弹和备用燧石。
“都督。”
郑森点点头,没多说,先走过去看人。
港镇方向那一路,站了十八个。
都是挑出来的老兵。
火銃手十个。夜不收六个。另有两个是水手出身,认方向稳,腿脚也快。这些人没穿甲,只在身上裹了短袄,外头罩著土布衣,腰后缠著绳,脚上草鞋外头又绑了一层破布,走路没声。
再往北那一路,人更少。
曹七带头。后头跟著十二个人。四个火銃手。四个短刀兵。两个夜不收。两个专门背乾粮和水囊的杂役兵。队尾还站著一个土人青年,手腕上缠著细麻绳,另一头系在一名军士手里。
青年脸色不太好。
昨天还在换盐,今天就得给大明带路。
他看得懂火枪,也看得懂刀,更看得懂眼前这些人的意思——想活,就別乱跑。
何文盛抱著册子,从仓那边快步过来。走近了,先向郑森拱手,再把两张薄纸递过去。
“都督,两路人名、器械、乾粮分配,都誊好了。”
郑森接过来看了一眼。
字不多。
港镇一路,十八人,乾粮三日,水一日半,火銃十桿,短銃两桿,火药弹丸按轻装带。
北矿一路,十三人,加土人一名,乾粮四日,水两日,绳索、火摺子、油布、铲刀都备了。
都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