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矮,鬍子,衣服顏色,走路姿势。
何塞越说越快。
因为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了。
人就是这样。
最难的是第一句。
第一句鬆了,后头就会为了活命越说越细。
很快,几张粗略的人样草图就画出来了。
施琅过来看了一眼,点了其中一张。
“这个帐房,最值钱。”
“为什么?”周哨总问。
“会写,会算,还常骑马出庄园和教堂。”施琅道,“这种人,最知道帐在哪儿,路往哪儿,谁给谁传话。”
郑森也看了眼。
“不错。”
“若今晚这人出来,就拿他。”
“若不出来,再看那年轻修士。”
“至於老神父……”郑森顿了顿,“能抓最好。抓不到,也不硬求。”
这就把优先顺序定死了。
不是逮著谁是谁。
是有价有序。
夜再深一些时,埠外已基本静了。
海上还有浪声。
林子那边也偶尔有虫鸣。
新金山前埠这边,表面看著鬆了一些。外头巡哨的人数减了半圈,连柵边亮著的火盆都特意熄掉两个,好像真在省火。
可实际上,该藏的人都藏好了。
溪边低洼处,赵海带著火銃手伏著。
山口和教堂小路转角,施琅的人已经趴了快一个时辰,连咳嗽都不敢。
周哨总则带人守著更外那条碎石道,专等有人往南逃。
郑森没有亲自上前埋伏。
他坐镇前埠。
这不是胆小,而是规矩。
一军主帅不该蹲草窝里抓人。
他要做的是等消息、隨时调人、稳全局。
何文盛倒是没睡。
他就在仓边那盏灯下,抱著簿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外头。
他知道,今夜若成,新金山前埠就不只是守住一块埠,而是真开始撬西夷的里子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色不算亮。
风倒是顺。
到了后半夜,前埠东侧那名埋在碎石坡后的夜不收,终於看见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