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掏出帕子给她擦泪:“你只管跟母亲说说,你今日到底受了什么委屈,母亲自会帮你作主。”
阮玉琴渐渐收了眼泪:“不瞒母亲,前些时日女儿听闻萧世子在众多贵女当中选中了女儿,女儿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女儿这样的容貌和家世,能攀上宁王府的世子,女儿自己也觉着意外。”
“我的儿,也是你父亲太没用了。”
“女儿并非那起没有自知之明之人,女儿自知家世不如穆氏,容貌不如方氏和孟氏,琴棋书画更不如丁氏。女儿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女儿温柔贤惠的名声,可又有谁能懂女儿心中的悲苦?为着外头的好名声,事事都要举止温婉大度,叫人找不出一丝半点的错儿来。女儿其实也会累,试问世上又有哪个生来就是大度容得下人的?那些人不是,女儿也不是。
“女儿一早就知道萧世子在外头养了外室,那外室而今还怀了身孕,女儿心里是不喜的,可女儿一想到能嫁入宁王府做世子妃,便也觉着能忍了。凡事总有得必有失,有外室便有外室罢,萧世子身边统共只有那么一个女人,若是换个人嫁了,焉知就没个三妻四妾呢?”
沈氏抬手抚了抚她的脊背,心中愈发怜惜她:“我的儿,你能想得通透,是萧世子的福气。”
阮玉琴神情苦涩:“今日的事,女儿是真真被人打得脸都肿了,萧世子再如何宠爱他的外室,也不该在外头招摇过市。眼下全京城哪个不晓得我们的婚事,女儿不求他待女儿如何好,但女儿到底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也总该相敬如宾,在外头给女儿留下颜面罢。”
沈氏抹泪道:“我的儿,你心里的苦我都晓得。听我一句,你只放宽了心风风光光地嫁过去,我们阮家虽比不得他们宁王府,却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被人欺负的。更何况你一进门便是世子妃,岂是那个外室能比的?且不说外室那样见不得人的身份,但凡萧世子心里是在意她的,也必不会将她养在外头。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能母凭子贵过了明路,也至多只能当个姨娘,纵然再得宠,也只能在你这正妻面前伏低做小,你若是有心想要磋磨磋磨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沈氏母女二人坐在屋里说话,阮其书隔着一道帘子站在那儿细听她们的谈话,脸色铁青。
他紧抿薄唇,悄然离去。
姐姐的尊严,凭什么被人如此践踏?
姐姐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归根结底是因为萧世子太过爱重他的外室。那外室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因着肚子里的孩子得了萧世子的宠爱。只要外室怀着的孩子没了,自然就失了宠,他姐姐便可心无芥蒂地嫁进宁王府,待过个一年半载,姐姐便可生下自己的孩子,她的孩子便是宁王府的嫡长子,不必再忍受府中还有一个比他年长的庶长子或是庶长女。
外室这件事,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
他瞥了眼福六:“你去给爷打听打听,萧世子的外室住哪儿、身边伺候的都有谁。”
“爷,您的意思是……”
福六是他最亲信的人,一瞧见他递过来的眼神,便猜到他有要紧事要吩咐他,忙凑近几步附耳上前,阮其书低声吩咐了一番,他连连点头,当即出了宅门。
***
明月为腹中的孩子忧心,整日心神不宁,便是用过饭在园子里溜达消食,也总是默默望着某处出神。
一个婆子快步走过来:“白芷姑娘,白芷姑娘!”
白芷回头:“什么事?”
“厨子说有事要跟您商议呢,您赶紧过去瞧瞧罢。”
明月正怀着身子,吃食不能不当心着些,少不得得自己亲自跑一趟厨房,婆子见白芷似是不放心明月,忙回道:“白芷姑娘,您只管先去忙您的罢,这里有我看着娘子呢。”
白芷嘱咐了薄荷一番,才匆匆去了厨房那边。
婆子平时并不在明月身边近身伺候,好容易得了这差事,人殷勤得紧,把薄荷挤到一旁,堆起一张笑脸,上前搀扶着明月,明月愁眉不展地想心事,由着她扶着往前走。
转过假山,走到了池塘边。
“喀嚓”一声,栏杆断裂,明月正靠在栏杆上沉思,身子一歪,险些就落到了池子里,正朝这边望过来的萧允衡吓得魂飞魄散,立马飞奔过来,把明月扯到自己怀里。
冲力太大,他自己反倒被冲得朝池边后退了几步。
明月也是吓了一跳,耳边听得萧允衡闷哼一声,心中更添惧怕,萧允衡察觉到她在颤抖,当即将她抱得更近。
石牧冲上前来:“大人。”
萧允衡阴沉着脸:“盯着此处,不许任何人动手脚。”环顾左右,视线落在站在一旁的婆子身上,只觉着这婆子眼生,不像是平日里在明月身边贴身伺候的。
萧允衡朝婆子抬了抬下巴,对石牧命道:“看住这婆子。”
转过脸,打横抱起明月朝栖云轩走,一壁走,一壁低声道:“不怕。”
明月惊恐之余,还有几分错愕,摇了摇头:“我没事。”
回了屋中,萧允衡仍是放心不下,命陶安赶紧去找简大夫过来瞧瞧,把明月抱到床上躺下。
明月面色惨白惨白的,萧允衡的后背被扯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估计伤得不轻,衣裳被血浸透,晕染出一大团血迹。
“大人,您受……受伤了。”骤然受了惊吓,薄荷连话也说得不利索了。
萧允衡扫她一眼,眉头蹙起:“白芷她人呢,怎不在阿月跟前伺候?”
薄荷“哦哦”两声,见萧允衡已掏出帕子给明月细细擦汗,知他眼下定是不耐烦听她解释,转身去厨房找白芷。
两个丫鬟进了屋中没多久,陶安也带着简大夫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