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搅动整个欧洲格局的惊天恐怖袭击密谋,已然悄然落幕。
所有布局、算计、人心博弈尽数落定,余下一切,只待时间揭晓最终成果。
与威廉士彻底谈妥合作后路,和尚带着一众心腹车马,动身前往伦敦港口接人。
今日,正是老洪、乌老三一行人跨海抵达伦敦的日子。
一九四六年的东伦敦远洋深水码头,历经战火洗礼后,正缓慢复苏、重焕生机。
海面风涛阵阵,往来远洋贸易商船络绎不绝,汽笛此起彼伏,码头工人吆喝起落,一派战后重整的繁忙景象。
西印度船坞泊位前,一艘巨型远洋客货巨轮稳稳斜靠码头。
碗口粗的承重缆绳绷得笔直,如成人腰腹般粗壮,死死锁在老旧斑驳的系缆柱上,经年磨损的木质纹路被勒出一道道惨白裂痕。
巨轮烟囱余热未散,烟火半熄,几缕灰蒙蒙的残烟袅袅升起,缓缓弥散在伦敦终年铅沉的阴云天际。
码头海风凛冽,卷着咸腥潮湿的水汽扑面横扫。
今日的和尚一身正统英伦贵族正装,长款深色手工风衣笔挺利落,身姿挺拔,单手拄着精致手杖立在码头岸线。
刺骨冷风肆意掀动他的衣摆,吹散了他常年混迹江湖的痞戾匪气,沉淀出几分上位者的深沉、矜贵与城府,模样斯文内敛,气场却压迫十足。
身侧的半吊子亦是刻意收拾过一番,学着和尚的模样穿长风衣、梳油亮大背头,手里还置办了一根猛犸牙手杖,装模作样摆派头,一副人模狗样的滑稽模样。
他满心雀跃,早就盼着乌老三登岸,双脚忍不住频频踮起,抻着脖子眺望逐渐停稳的巨轮船身,眼神热切。
“哥,你说病老三儿,会不会给我带点土特产?”
和尚立在风中,眼底藏着纷乱思绪,听闻这话只是头也没回,语气淡淡敷衍。
“又不是走亲戚~”
“对了,你今儿不应该在军营里待着吗?”
一说起这几日在英军皇家军营受训的经历,半吊子立马满脸不屑,撇嘴摇头,一脸瞧不上的倨傲模样。
“哥,那什么皇家的部队,丫的就那样儿。”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您没瞧见,头一天他们还想看我乐子。”
“背几十斤的行李才跑了二十几里路,丫的那群洋人一个个直接趴窝。”
“我当时想着不能给您丢人,蒙着头往前跑。”
谈及自己的高光时刻,半吊子眉眼飞扬、唾沫横飞,满脸得意显摆的神色。
“就这么跑了不到两钟头,后面跟着一辆吉普车。”
“车上几个洋鬼子,拿着大喇叭在哪不知道喊什么。”
“吵得啊,我那个脑子。”
他说着还抬手虚揉太阳穴,装出一副头疼烦躁的模样,戏感十足。
“我哪听的懂鸟语,我还以为他们嫌我跑的慢呢。”
话音未落,耳畔骤然炸响一声震耳欲聋的巨轮鸣笛!
浑厚轰鸣穿透海风,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半空盘旋的海鸥骤然四散掠飞,在场几人下意识同步抬手捂住耳朵。
笛声消散,半吊子抬手,指尖细细弹飞小拇指甲缝里的耳屎。
他怕方才的巨响扰到和尚、惹他心烦,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肩膀紧紧挨着和尚,扯着沙哑的大嗓门继续絮叨,带着一丝短暂耳鸣的嗡沉。
“我想着那群鬼佬恶心谁呢,弟弟撒丫子跑的更卖力。”
“咱们北平爷们儿怕过谁~”
“弟弟愣是又跑了一个钟头。”
和尚目光落在彻底停稳的巨型轮船船舷,侧头斜睨了咋咋呼呼的半吊子一眼,语气无奈。
“哥哥耳朵好着呢~”
被戳穿小心思的半吊子立马嘿嘿憨笑两声,识趣压低音量,继续自吹自擂,下巴微扬,傲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