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运行,万物循理。
道家所言的因果,从来不是神鬼桎梏的宿命枷锁,而是道法自然、起落有据的客观回响。
世人常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初听是认命的无奈,细品皆是人世玄机。
所谓前定,从不是苍天强压的命运,而是人过往每一次心念、每一次取舍,在时间长河里沉淀出的必然结果。
今日之果,全是昨日之因;当下所有际遇,皆是从前所作所为堆叠而成。
道家讲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可这报应从不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而是世间万物最朴素的平衡。
命运从不是写死的剧本,只是人这一生无数次选择,层层交错织成的轨迹。
和尚从不信虚无天命,却唯独笃信因果。
他这辈子认的从来只有八个字,人定胜天,事在人为。
可自从踏上李家这艘纵横黑白、连通政商的大船,他身上缠绕的因果线便愈发繁密、愈发纠缠。
他如今走的每一步路,看似自主抉择,实则都被无形的人脉、利益、局势推着向前,身不由己。
随着地位跃迁、阶层攀升,他的心境早已不复当初街头混子的莽撞粗鄙。
人在衣食无忧、物质极尽富足之后,便会不由自主开始窥探活着的意义。
这种被局势裹挟、被命运牵引、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身不由己,日渐让他心底烦闷。
他拼命向上攀爬、不择手段立足高位,所求的不只是富贵荣华,而是掌控自我的权利。
哪怕终其一生无法彻底挣脱棋局,他也要从任人摆布的木偶,变成执棋落子、掌控局面的木偶师。
会客室内,万千心绪压落心底。被层层因果缠缚的和尚,拄着手杖,起身向李德邦告辞。
“先走了~”
李德邦静坐目送,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身影缓缓离去。
刚踏出会客室大门,和尚抬眼一瞥,瞬间注意到走廊角落那盆被薅得光秃秃的绿植,枝叶零落,满地碎叶狼藉不堪。
他脚步顿住,目光沉沉扫过身前一众手下,眼底带着审视,不用多问,便知是谁闲得无聊惹出的事端。
在他冷冽的目光压迫下,所有人不约而同、齐刷刷转头看向站在末尾的半吊子。
半吊子瞬间垂头缩肩,半点不敢抬头对视。
和尚板着脸瞪了他一眼,没多余斥责,周身六名保镖即刻贴身围拢,形成严密护圈,护着他缓步走向电梯。
狭小的电梯厢缓缓下行,金属机身行驶间发出细碎的咯吱震颤声。
拄着手杖的和尚,忽然开口出声。
“对了,老洪还有我小舅子他们快到了吧?”
立于身侧右侧的余复华低声回话,稳妥笃定。
“按照时间算,差不多就这三四天。”
和尚微微颔首,心里已然有数,随口吩咐。
“先填肚子,回头去爵禄街~”
他稍作停顿,想起正事,再度开口。
“古董那边,那什么科的,有没有过来?”
回收海外古董文物的事宜一直由王家顺全权经手,他当即上前如实汇报。
“交易过一次,一共七百九十件文物。”
和尚闻声侧头,略带疑惑。
“文物?”
王家顺深知他口中的疑惑。
世人常将古董与文物混为一谈,实则二者边界分明、属性不同。
文物承载不可复刻的历史底蕴、文明信息,是时代遗留的文化遗产。